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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性的生活理想是否可能?

作者:尤晓刚 时间:2011-8-28 11:04:37 点击:3134


 

诗性的生活理想是否可能?

——由赵炳鑫《哲学深处的漫步》所想到的

 

文/尤晓刚

 

赵炳鑫的新著《哲学深处的漫步》,立足于现实语境,以理性的思维和审慎的姿态,依凭已有的知识和经验,游历于西方哲学大师思想的丛林深处,旨在寄寓一种诗性的生活理想,重建消费社会人的精神生活,为当下人们的精神困境寻求自救之路。于是他睿智地指出,欲望时代的精神自救之路就是选择灵魂的高贵。

选择灵魂的高贵,就不能放弃诗性的生活理想。存在主义大师海德格尔认为,我们的家园原本就在黑暗之中,为了寻找家园,我们在不停地发明创造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寻求各种各样的手段,由于我们太过于执着地埋头苦干,置身于现代文明的辉煌之中,让炫目的色彩、动人的声音、可口的美食、华丽的殿堂迷惑了,沉醉了,人变成了物质的奴隶,在光明之中迷失了自己,从而乐不思蜀,忘却了自己的家在何方!就当下情形来看,我们恰恰过多地关注日常生活世界,并沉醉于其中难以自拔。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日常生活的艰辛劳动不可能消蚀(反倒是促成了)人们对于生活的诗性意味的揣摩、想象与领悟,即使在喧哗的人群中,个体往往有着某种甘愿孤独、宁静的冲动与向往,这是对个体存在的生命意义的守护,也是对内在交往及其共在意义的期待。其实在我们的生活本性中原本就存在着这种诗意般的生存体验,它来自于生命意志,维护着生活世界的内在性,是对抗和超越日常生活世界的有限和物化资质的所在。构建内涵丰富的精神世界,就焦虑的缘起而言,物质生存的匮乏——诸如迫在眉睫的就业难、无处不在的社会公正的缺失等等尖锐社会学问题是主要原因,但不见得就是进一步的原因。进一步的原因是经由这些社会学问题转换而来的心灵空间的无比逼仄、精神内涵的无限平庸化,以及由此紧接着导引的对庸俗生活自觉想象。这就要求我们不应该仅仅把眼光盯在为生计、为世利而奔波、劳顿的日常生活世界的俗务当中,而是要努力追寻非日常生活世界中诗性的生活理想。

赵炳鑫在《哲学深处的漫步》中指出,人因思考而具有主体性,向思而在,这是选择灵魂高贵的前提。在当今社会,确实有许多人,早已沦落为金钱和欲望的奴隶,生存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吃喝玩乐,唯独放弃了思考的权利。有些人只接受所谓道德的非人桎梏,却放任自身的神性渐渐丧失,只看到别人的可笑,却不感到自己灵魂的猥琐,只盯着一点立竿见影的蝇头小利,却阉割了生命本真的精神愉悦。赵炳鑫指出,这样的人终至是精神的乞儿,物欲的奴隶。苏格拉底指出:“一种未经审视的生活还不如没有的好”,恩斯特·卡西尔在其《人论》中也说:“人类生活的真正价值,恰恰就存在于这种审视中,存在于这种对人类生活的批判态度中。”在众多先哲精神足迹停步的地方,赵炳鑫严正转换了如此语境,令人信服地指出,对于今天这个沉溺于物质和享乐追求的人们来说,人们自省意识的缺失,就表现在人们精神世界的极度赤贫。他强调,人不仅是自在的存在,更是自为的存在,人是有意识的,具有超越性。“这是一个众声喧哗的狂欢时代,我们都在等待,等待烟雾的散去,等待更心平气和的那一刻。但这样的等待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我们无从考量,也无从把握。有许多精神性存在已经无能为力,我们的感觉已渐渐麻木,我们的情绪已无所谓悲喜。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回到阅读本身,作一次思想和心灵深处的穿越,这对于一个集体狂欢的年代,也许显得不合时宜,但它是必不可少的。也许只有孤独者面对自己的孤独,人生才不会‘娱乐至死’!”康德有句名言:我是孤独的,我是自由的,我就是自己的帝王。可见,人只有面对孤独,远离喧嚣,才能进行认真的思考,才有可能走向澄明之境。

赵炳鑫在与西方哲人思想的交流中,给患有心灵痼疾的现代人开的另一个药方是宁静通达自由。人是需要精神生活的,如果单一的世俗生活淹没了精神生活,幸福成为金钱的附庸,灵魂怎能安宁?欲望驱使下的灵魂,怎能免于痛苦?当然,这并不是要否定人们去追求物质的享受,而是强调,过度的物欲会消解高尚的精神生活,在膨胀的欲望中迷失了自我。我们深受混乱的、虚无的后现代主义滥觞的毒害,把自由绝对化,无视德性的约束,误认为大庭广众之下脱得越精光就越自由。孰不知,自由不是无拘无束,不是放任自流,不是毫无原则,更不是放纵欲望,相反,“只有肉体上受到限制,心灵才能谋求更大的自由”。只有祛除物质蒙蔽,净化肉体污染,排除灵魂干扰,选择宁静的生活,才能达到自明。赵炳鑫通过阐释伊壁鸠鲁的哲学观告诉我们,不为物役,不为物累,追求从物欲之下解放出来的心灵自由,寻求内心的安宁,就可以通达自由。

这一层意义来看,《哲学深处的漫步》或者是一部以当下中国精神生活现实为背景的简明哲学启蒙运动史。作为启蒙筛选的哲学话语,他拎出了西方古典哲学中与当下人们意义世界最为深切相关的一脉,构成了人们构筑意义的有力参照;作为创造性随笔,在行云流水的优美文字中,在读者快感、美感体悟最为缺乏的地方,他书写性地呈现了通过文字进行自救的可能。这不是理想,而是实践问题。该书从始至终都呈现出这样一个宏观的视野,透显出强烈的历史意识、问题意识和批判精神,以及现实的心灵体验的深度,富有思想深刻性和现实指导性双重意蕴,因此,它更是一部现代人的精神生活导引之人生哲学,能给沉迷于消费社会中的我们以振聋发聩、醍醐灌顶之启示。

美国哲学家赫舍尔说,人可能创造意义,也可能破坏意义,但他不能脱离意义而生存,而且人之为人的独特难题就是如何进入意义。最后,我想提醒的是,没有理论关照的现实就如同黑夜里行走,但是当理论遭遇到现实问题,却往往又表现出其软弱的一面,理想成为事实需要坚定的信念和坚强的勇气,需要义无反顾的去实践,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甚至需要一个很漫长的历史过程。因为“现代性不仅是一切社会文化的转变,而根本上是人本身的转变,是人的身体、欲动、心灵和精神的内在构造本身的转变,不仅是人的实际生存的转变,更是人的生存标尺的转变”,学者刘小枫的话一语中的。人的生存标尺的转变,就需要现代人在喧嚣的时代穿越宁静,依凭智慧和力量,重新弘扬理性精神,追求精神生活的高贵,以一种批判的思想审视人类无家可归的痛楚,以一种积极的态度重建人类的精神家园,“诗意地栖居”也许会有实现的可能。

    ———此文刊发于2011年8月23日《宁夏日报》·文艺专版
                  

            (作者系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现供职于宁夏回族自治区民政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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