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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遇上兵

作者:运涛 时间:2006-2-17 14:14:41 点击: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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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才遇上兵”是一句常用语,但秀才真遇上兵的情况,却是少之又少,因为在当代和平环境熙洽气象中,一般的百姓与军人发生冲突的机会不是常见。这种“出衙更似居衙苦,愁事堪当异事征”的事十五年前我有幸体验了一次。
  时间是一九九O年,地委组织部、行署人事局对新提拔的副处级副科级以上干部没有在基层工作过的要下派挂职锻炼,这本与我无关,因为我是一个小科员,但因为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大学生成为了新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儒冠儒服委丘壑,文采风流化土苴”,所以没在基层工作过的大专以上学历的小科员也得下派,这也与我无关,我虽然是大专以上学历,但我有过一年乡镇工作的经验,可以不下派的。但我当时没有成家或恋爱,更加自身十分热爱农村的大自然风光,单位也没具体的工作,无官守无言责相牵挂,就欣然又锻炼一回。我有过乡镇工作的经验,再往基层深入一下就到了村里,在嫩江县临江乡桦木村当农民。
  已经下派,单位就不欢迎我回去,我是挣工资的,农民都是在自己承包的土地里忙活的,有时也不需要我。所以农闲时从黑河去嫩江甚至齐齐哈尔,或从嫩江回黑河,我选择的交通方式大都是步行,“既迟勋业,可负烟林。”途中为了排遣孤寂,我把路边一棵棵的树当作有生命有灵魂的人,“直节堂堂,看夹道冠缨拱立,”摇曳舞动枝叶作响,则如唱念做打,我感到非常热闹;进城为了远离尘嚣、寻求宁静,我把身边一个个的陌生人当作与我无关的树木,觑不的闹穰穰蚁阵蜂衙,我感到非常安谧,所谓“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这条道路是黑河最早的道路,有七百年的历史,元朝修西祥州(吉林农安)至失宝苏万户府(今孙吴县霍尔莫津对岸俄罗斯境内)驿道,驿道由开元路治所黄龙府北行,涉第一与第二松花江、嫩江、洮儿河北行至泰州,又东北行至吉答(齐齐哈尔),再东北行抵失宝苏万户府,驿道共十八站,其中吉答至失宝苏万户府十一站。清代第一次雅克萨反击战后,康熙帝谕令“著丈量吉林至墨尔根、墨尔根至黑龙江设驿置站。”据此,户部郎中包奇等以五尺为度,沿元驿道旧路丈量测定吉林乌喇至瑷珲城里程,测定后设驿二十五处,康熙二十五年四月完成,全长一千七百一十一里。康熙三十一年、雍正五年先后增驿五站,全程增加到三十站,共一千八百二十三里。拉哈岗站以北也称黑龙江北路驿站或上十站,我全程走过,并向南又走了三站,到了齐齐哈尔。驿站主要职能是邮驿、运输、传递谕令、军情、文书、运送官差和粮秣、武器、装备、贡品等物资。同时随着人口增加也形成了以黑龙江城、墨尔根等城为中心的商业网,运输工具是牛、马车和爬犁。公路是伪满时修建的,在一九四五年日军败退时,部分路段和桥梁被炸毁。一九五四年修复了黑河至嫩江公路,是省级公路。嫩江至黑河西岗子镇长二百零一公里,路基宽八至八点五米,路面宽五点五至七米,砂石路面。
  九月某日我从二站过来,在大岭林场的招待所住了一夜。
  北大岭在一九OO年庚子俄难“乌孙种人侵盗边,临潢通夜惊烽烟”时曾发生一场伏击战。那是因为大岭是黑河盆地和松嫩平原的分水岭,也是当时省城齐齐哈尔的北方屏障。此地群山环绕,路当要冲,是中国军民同沙俄侵略者必争之地。中国军民利用三天时间在八里桥至大岭间修筑八华里纵深的袋形阵地,在道路两旁的山尖上挖修射击坑和壕堑。八月十日上午俄军“前布马队,尾列步兵”,踏进袋形阵地,清军举枪射击,瑷珲副都统兼北路军翼长凤翔亲临岭上督战,身受多处重伤,壮烈殉国。部下“奋勇直前”“勇气百倍”“俄军死伤无数”“败退三十余里”。十六日俄军调来大量援军,炮轰枪击,清军终因“外无援军,内乏弹药”而败退。“行人立马秋风里,懊恼孱王早罢兵,”此役之失,导致瑷珲各族“流离难户,乱若蚁翻。有乘车骑马者,有步履负包者,人口马嘶,拥挤南向奔逃,遗落车箱细品,布满沿途。”接受了血的教训,这里我去时有人民解放军驻军,来时路边359公里处能看到一排排扬起的大炮,一栋栋整齐的营房,一队队威武的士兵,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据说附近把山凿空为仓库,隐藏着许多军事机密,“神光金甲分明见,噀血衔须下大荒”。
  从齐黑线357公里的八里桥道班进入八里桥屯,屯子不大,人口不多,北倚灰色的石山,秋野苍茫秋日黄,山上有了望塔和雷达,所有建筑都在公路的两侧,北有军人服务社、黑河市防火木材检查站、八一六九七部队的军营,林场办公室依稀有“1975”的建筑时间,两个个体饭店。地势较低的路南有大岭林场招待所、林场商店、林场饭店、八里桥邮电支局等。黑河与嫩江之间客车都在此歇脚吃饭,饭店门前有卖榛蘑、猴头蘑、木耳、榛子、葵花子、笃斯等土特产的,商贩尽是林场职工或家属,顾客只有坐客车经过的旅客。
  房子都是红砖房,随处都见到标语,一方面是以严打为内容,一方面以防火为内容。张贴“严打”标语是因为这儿是进入黑河市的门户,黑河地区边境人口管理一直比较严格,早在一九四九年夏,地区公‖安分处就为全区十六岁以上的城镇居民发放了东北公‖安总处统一格式的《居民证书》,出入黑河地区均需持有黑河地区发的居民证或省公‖安处发的旅行证。一九六三年中苏关系紧张后,边境县又统一为十六岁以上居民发放了《边境居民证》,外地人员进入边境县份,需持有本人所在地公‖安机关签发的《边境通行证》方可入境。一九八六年一月一日,全区开始发放全国统一的《居民身份证》,边境县份的《边境通行证》同时废止,但外地人进入边境地区仍需办理《边境通行证》,就象《西游记》中唐僧师徒随身必须携带通关文牒一样。标语有“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犯罪分子的家长、家属、亲友劝其投案自首,包庇窝藏犯罪分子有罪”;“坚决从重从快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分子”;“投案自首坦白交代是犯罪分子的唯一出路”等,写在一尺见方略大些的木板上,木板保持本色,应是新写不久,一次写就的。
  防火标语新旧皆有,或用白灰刷在墙上,或红底白字一块木板一个字,或一块木板一句,或一块木板半句,或是纸条粘贴,“五级风以上严禁动火”;“护林防火,人人有责”;“森林防火期间,严禁野外弄火”;“时刻注意,森林防火”;“防火人人有责”;“进入林区,防火第一”;“一点星星火,烧毁百年林”;“坚决杜绝森林火灾”;“外出不带火,室外不吸烟”;“保护森林资源”;“遵守森林法规”;“不准在野外弄火”;“防止森林火灾发生”;“严禁室外吸烟”;“违者罚款”等。
  七点二十五分,一阵嘹亮的军号声,过一会儿,一队扛着铁锹端着脸盆的士兵唱着歌从军营走出来。
  我也出发西行,到了八里桥边防检查站,一个道边搭建的绿色岗亭,可以冬季取暖的。岗亭前永远横着栏杆拦截过往车辆。我没有坐车,走到路边,想绕过去。被一名士兵拦住,问:“上哪儿去?”我说:“嫩江。”列兵军衔的士兵稚嫩而威严的问讯:“证件呢?”我从制服口袋掏出居民身份证递给他。由于这时没有往来车辆,比较悠闲,岗亭里的士兵看我经过检查站,象发现了新大陆,全走出来,有八、九个人,为首的是个面目黎黑、个头不高的军官,八七式军装上的军衔是中尉,用军官惯有的口吻问:“怎么回事儿,进屋来说”。我说:“没怎么,把身份证还我,我过去,不必进屋了。”“让你进来就进来,费什么话。”吏呼一何怒,我只有乖乖进去。屋子临路开窗,窗下有张桌子,还有两条长凳,一把椅子。我就坐到椅子上,“谁让你坐了,起来起来!”检查站一批入伍新兵是六月份上岗的,也威风十足。“请我进来,不许我坐,有这个待客之理么,礼仪之邦的文明之师怎么这样霸道?”我反问一句。“客人?你以为你是客人?!”“我们在执行公务,你是被检查对象。”士兵七嘴八舌,我是一张嘴敌不过这么些人,就不说了。“怎么不说了?说!你是哪儿的?”还得说,“身份证上不都有么?”“问你呢?家庭住址?”我只能配合:“地区工商局对面的楼。”“几街几委几组?”“二街,几委几组我也记不住。”“自己家住址都说不清,这身份证从哪儿来的?”“公‖安局发的。”“我知道身份证是公‖安局发的,粮食局发的是粮证,你从哪儿弄来的?”每个士兵都抢着发问,以表现自己的机智。“公‖安局发给我的,上面有照片。”“我看着照片了,但不是你。”“不是我,公‖安局怎么把证给我了。”“那你说说你的身份证号码是多少?”“不知道,从来没记过。”“地址、号码都记不住,肯定不是你本人的证。”“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他们的口气渐渐严厉得离了谱。“你们的衣服哪儿来的,我的衣服就哪儿来的。”我也说实话。“你这叫什么服装,什么单位的?”“我这是税务服装,九号蓝毛涤料的,海军军官服装样式。国务院批准的。”“你是干什么的?哪个单位的?”“我是税收专管员,收税的。包括你们的一切军人开销大都是我们一笔笔收上来的,在政 . 府预算收支科目上叫武装‖警‖察‖部队支出,包括内卫部队经费、边防部队经费、消防部队经费等。”“你们有几个局长,都叫什么名字?”我一一告诉他们,“你们局长有几个孩子,都在哪儿工作?”“不知道。”“参加工作几年了连局长家的事都不知道?”“我凭什么知道,这不是我的工作范畴。”“你的帽子不合适,不是你的吧?”“的确不是我的,我主要还负责全区的服装,前天在西岗子镇,有个税收员说他戴四号帽子小,我就把我的三号帽子换给他了。”“少打马虎眼,把帽子摘下来!”我摘下大沿帽,他们又问:“你的光头怎么回事?”“理发店剃的。”“为什么剃光头?”“我是响应号召,下派到嫩江的村里当农民,必须和光同俗,村里很多人剃光头。”“你为什么下派?”“因为要求在机关工作的大专以上学历的要到基层锻炼。”“你要是大学生,那我们就是博士了。”士兵们象猫捉着老鼠一样开心。“说!哪天出来的!”中尉出其不意地审讯着-至少他们是认真地当做一次审讯了,“今天是第四天。我一天走一百里。”“从哪儿来,去那里?”“从大岭来,去塔溪。”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了又看,对他的士兵说:“看看,看看,印儿多清楚!”我没理睬他的得意,心里知道他们拿我当逃犯来诈哄。“把兜里东西掏出来!”“那你们可侵犯个人隐私了。”“少废话,我们在执行公务。”旁边的士兵配合地拉了两下枪栓,以示威胁,可谓枪刀突出、星驰铁骑、阵势纵横了。我的兜中只有七十元钱,一把牙刷、半管牙膏、一条毛巾,除此别无所有,没有可以罗织罪名的证据。“为什么不坐车?”“一是我没急事有时间,二是我晕车怕颠簸,三是我愿意步行走路欣赏祖国大好风光,四是法律允许交通公路部门不禁止。”“你的话中对我们有意见啊!告诉你,我们可以扣留你。”这招对别人可能是杀手锏,对我却没用,“实在要扣,也只好由你们。不过我的下派时间是两年,未成家也未恋爱,两年内不回黑河保证没有人找我,工资却一分也不会少;我不去嫩江,村里的土地也不会荒芜一垄,也没人找我要统筹或以工代赈。而且留在这里我不会干活(听说没有通行证被扣留期间的人要罚劈拌子),就七十元钱也不够交伙食费的,下派时领导交代让我多方面学习,不仅限于收税,也学农业技术、农机管理、武装部、共青团、计划生育、土地管理、水利等等。在你们这里就当学习军事吧!反正是‘野兴渐多公事少’我当年因为近视没上了军校,现在有了在军营中体验的机会,‘腰垂锦带佩吴钩,走马曾防玉塞秋’。”我为我的想法激动起来,中尉却凝视我帽子上镶嵌的国徽,打量我身前的“中国财税”胸章,沉思一会儿,说“你不知道号码也许是你的身份证,(回头对士兵们解释),我拿别人的枪,枪号记得清楚,自己的枪号总也说不出来。你走吧,我们执行公务,怎么检查你都是正常的,别不识抬举。”我从军的愿望落空了,告辞道:“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的。希望下次看身份证时间短一些。”
  “节物岂不好,秋怀何黯然。”从检查站出来,心情好不起来。354.5公里到大岭道班。353公里进入嫩江界。346公里为道班界。向前看,惨结秋阴,西风送、霏霏雨湿,天上下起了雨,沙沙的雨点从灰暗的天上砸下来,密密麻麻的,给天地万象都蒙上一层阴霾,似乎要把一切都包藏在它无边无际的幄幔之中。整个公路上除了孑然一身的我在孤征,再不见第二个行人,偶尔有一辆汽车,也是甩着泥点子飞驰而过,不作半点停留。除了身边的茂林原野,就是远处的山峦乌云,“山耶云耶远莫知”,农人饲养的牛、羊之类浑不见踪影,至于野生的狼、狐之属更是踪影浑不见,没有猿鹤为伍,没有麋鹿为伴,没有山花野果,更没有丹崖碧洞,只有无花老树,落叶枯枝,飘摇在风雨之中。人工建筑只有脚下五、六米宽的路走也走不完,山当面立路疑穷,转过弯来四望通;每隔一千米一个的里程碑伏在路边无语无声,用数字显示与齐齐哈尔的距离,不知何时才能“烟空云散山依然”。没有什么小路可抄,走下公路就迷失在天苍苍之下野茫茫之中,被无垠的森林所吞噬。路面上已无一寸干燥的地方,甚至低洼处形成了一道道的涓涓细流,雨点砸下来,击起一个个白亮的小旋涡。旁有松林茂密,也许可避一时,我进去才发现,与露天并没有区别,每一片树叶都在淋水,树下堆积着厚厚松针松塔都是湿的,不能休息只能继续前进。339公里到新民村。雨越来越大,我就象一片在急浪湍流中颠簸飘零的树叶,没有码头停靠,没有大船藏身。忽然想起大学时代的同学,一个喜欢读琼瑶小说的城市女孩,她最爱的活动是在雨中行走,想象一下,一个活泼的姑娘,在淅沥细雨里蹦、跳、跑、追,在斑斓花伞和雨披装饰的街道中,如一条美丽的蝴蝶鱼,她在雨水编织的背景中快乐潇洒,自己也成为路人观看的风景,随时可以躲到装有彩色玻璃幕墙的大商场的屋檐下,抹一把雨水做惬意的妩媚笑容,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多么浪漫,多么意兴盎然!又记起小时候小朋友们贪玩忘了看天,乌云压城犹不自知,突然大雨倾盆而下,浇个落汤鸡样,急忙飞奔去最近的人家贴在墙根躲雨,直至父母拿着雨伞到处寻找,依偎在父母身边回到家中,免不了挨一顿训斥,却又给我们擦净水珠,拿出干衣服换上,亲情也其乐融融!今日之日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即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也不会有人找我回家,天地悠悠,牢落无偶。333公里经承重八吨的桥。332公里经承重二十吨的连三桥。331公里经承重十三吨的桥。330.5公里向右一里多路进塔溪乡,但一抹寒青有无中,遥山色。昨天在二站乡喝酒太多,误了一些行程,本打算今天到围棋国手聂卫平下过乡的山河农场歇脚,不料检查站耽搁了时间,加之雨大路滑、寒冷彻骨,“细雨寒风宜独坐,暖天佳景即闲游”,已然午后近黄昏,今晚就在塔溪休息吧。
  塔溪乡曾设驿站,名称是喀尔他尔济河站,也称喀尔喀图、喀塔尔希,因为从黑龙江城方向数位于第四,被习惯称为四站,所负责里程七十六。站丁自称站上人或站人,地方志载“站丁皆云南产,以吴王三桂叛,故谪充山海关外,分遣各站效力。”是较早进入这里的汉族群体。一九O八年撤消驿站,站丁于各站务农至今。民国后这条路开始通汽车,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黑河至齐齐哈尔客运营运线路设有二十四个售票点、二十六个停车点,其中就有塔溪。
  其实,历史上塔溪还建立过一个与瑷珲、墨尔根职务平行相当于副省级的大衙门口。光绪八年(一八八二年)在太平湾(今光明村附近),为进一步控制鄂伦春民族,加强边防,在库玛尔、多布库尔、阿力、托河、毕拉尔五路鄂伦春中心区兴建了兴安城总管衙门,并设二品衔副都统级总管一人,副总管十人,其中满族二位、鄂伦春族八位,主管鄂伦春事务。鄂伦春早期由室韦五部中的钵室韦发展而来,活动在外兴安岭以南、乌苏里江以北、西起石勒喀河,东到库页岛的广阔地区,游猎无定居,人在山上不下来,“城署均处洼下,工费万金,岁未逾纪,已坍塌不可居。”于光绪十九年(一八九三年)撤消兴安城总管,将库玛尔路划归瑷珲副都统衙门管辖,并在黑龙江城设立鄂伦春协领公署;毕拉尔路鄂伦春也由布特哈总管衙门统领改由瑷珲副都统衙门管辖。当时全国鄂伦春人口约一万八千人,后来由于沙俄、日本侵略者杀戮,到了一九五三年第一次人口普查时仅有二千二百五十一人,是全国五小民族之一。而嫩江的塔溪,已不是鄂伦春定居后活动的主要区域了。
  大岭是黑河至嫩江公路客运的打尖之所在,而塔溪却是嫩江县政 . 府各部门往返黑河时的打尖之所在。乡政 . 府不在公路边,下了公路至少还有一里多路。远远看到村庄房舍,心中充满了温馨,似乎感到了土炕的热度,嗅到菜肴的味道和小烧的酒香,雨天,路上一辆出入的车辆都没有,旅馆不会太多,但乡政 . 府一定都有招待所。眼镜挂满水珠,看不清景物,每到一地我都是先游览周边环境后寻找住处,但今天只想先住下。乡里都是砖砌的平房,比村里草房泥房要强,比镇上楼房要差,乡镇还是有差别的,乡里比镇里农业人口要多,镇里比乡里非农业人口要多。进乡政 . 府,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我顾不得琢磨其中的涵义,看门上标示牌,找到财税所。全区三个市四个县所有乡镇财税专管员包括所长的名字我都记住了,人不熟名还熟,财政所内只有一人,穿着和我一样的服装,中等个,四十多岁年龄。我问:“你是X所长么?”他反问:“你从哪里来,有什么事?”我告诉他:“我是地区局的,在临江乡桦木村下派当农民,我从大岭过来,没公事,就想在你们乡住一宿,招待所有房间么?”他端详我几眼,让我等一会儿,他自己出去了。我想是问招待所房间的事了。一刻钟后,进来了一个年轻人,穿着退色的旧军服,直眉楞眼地冲着我问:“你是黑河来的,想干什么啊?”乡里这种无事生非的小子我见识多了,少惹他们为佳,我老实说:“我正等X所长,他问招待所有没有房间去了。”“X所长把你交给我了。”原来他是管理员,我说:“那咱们去房间吧!”淋了半天雨,我实在想上床安歇(最好是炕)。“美得你!进来!”他冲门外一喊,进来六、七个差不多打扮、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为首的说:“我们是联防队的,说!你干什么来的?”“你是地区局的,有证件么?”早晨的历史要重演,大岭是正规军我惹不起,塔溪的“土八路”我却不怕他们的恫吓,我在乡村工作也有两年,了解乡镇的一般工作人员大都欺软怕硬。只要是吃公家饭的,就比他们地位高,颐指气使,他们的威风只能向老百姓抖一抖,如果不向老百姓发威似乎辜负了他们的不等同于普通老百姓的身份,要证明自己身份,只能显出比他们更强的气势、摆出更大的威风,我说,“我没有证件,我到你们这里没有工作任务,要证件干么?你就说,招待所有空床么?有就带我去,没有我就去别的地方。全塔溪都没有住宿的地方,我就不在塔溪住,大不了再走百十里去科洛。”“你是区局的,我们怎么没人认识你?怎么没有县里的人陪着?”“你们财税所共有三名专管员,XXX,XXX,XXX,他们档案中录用为国家干部的表上都是我签的字。”“XXX,XXX,XXX这三个人不是我们这里的。从来就没听说过。”“不是是不可能的,即使别人,只要专管员,都是我在他们的国家干部录用表上签的字。包括他们的着装,都是我从长春取回来,发给他们的。下次发服装,我从塔溪乡减去这三套就是了,告辞!”这时所长进来了,“别走,人不亲衣服亲,不管是不是地区局的,我安排你吃顿饭。”我当时“不饮胡为醉兀兀”,自己去饭店也许象前天在二站一样再受一番盘问就更不值了,无所谓计较嗟来之食、无所谓表现君子风度的问题,就去了乡政 . 府食堂。所长解释:“乡秘书觉得你肯定不是坐车来的,这么长的距离,衣服又不湿,所以随便问一问。”我说:“神龙拿白日,挟雨万里飞。我是空降的。”所长认真地说:“不能,这天气飞机也不能飞啊!”“你们真考虑到空降了,但我也可能是从地道钻出来的。”“从地道里钻出来干什么?我们这里没有军事设施和大的工程,你来干什么?”“我就来住宿!”“上边来人都事先打招呼,或是开车来,或是县局人陪着,也没走着来的。”“我这次不是代表上边来的,我现在在临江乡,也在财政所挂名,咱们是兄弟乡的同行。”上来两个菜,一壶酒,我当然没拒绝喝酒,驱一驱寒气,暖一暖身子,本来应入乡问俗,了解一下本乡风土人情等,但他都当作我刺探情报加以防范,充满敌意和警惕,只能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家不在塔溪而在塔溪工作的几个住宿的干部,问:“所长,来客人了?”起身过来敬杯酒,人家把我当客人,我是来者不拒,自报家门时说是临江乡的而不再说是黑河的,本来就是双重身份,说什么都不是谎话。
  但X所长还是留了个心眼,以招待所没有空床之由把我介绍到个体旅社,乡里来没来客人,看食堂吃饭的人,看院内停的车就知道了,我没戳穿谎言,心照不宣吧。其中一个联防队员送我过去,趟泥泞的土路,他穿高腰雨靴不管不顾,我是皮鞋得尽量选坚硬的落脚处,到了地方他用耳语向老板交代了点什么东西,我刮了刮粘在鞋底鞋帮的泥,不想也不能与人交流,想进被窝里暖和身子,乡下人会过日子,九月的炕烧的并不是火热,难免“冷露滴梦破,峭风疏骨寒,”第二天刚一破晓就饿着肚子上路了,饿肚子也强似饱受怀疑。
  乡村的干部、群众,经常抱怨上级领导不深入基层、不深入群众;一旦下来了,又抱怨带的车太多、陪同的人太多;一旦上级轻车简从来了,熟悉他的,怀疑是否犯了错误或降职了,不熟悉他的,反要怀疑身份和地位是否属实。幸亏我不是来此公干,否则更难以收场呢。
  但这是我在下派期间最艰难的一日,居然两度受怀疑。此事也很快传开了,从此直至一九九三年取消检查站为止我路过检查都没用掏过身份证,甚至有人同行(当然是坐车时),司机都调侃地指着我问士兵:“他可以当做通行证吗?”士兵一律抬杆放行,连其他人身份证都不看了。为什么要问局长有几个儿子,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局长有一个儿子在边防工作,与中尉是同事。十几年后,在一位朋友的私营企业中,几度看到一个人,依稀就是当年的中尉,问朋友,“那人是否曾在八里桥边防检查站干过。”朋友欲言又止,正好有别人与他说话,就把话题岔开了,既如此,我就没有再问过。
  X所长,由于是同行,在嫩江期间又见过几次面,误会解除,冰释前嫌。所以去其他乡镇,连一些食堂做饭的师傅都对我有耳闻,大受欢迎款待,从没再遇过麻烦,也算得益于塔溪之行了。
  

本文编辑:踏雪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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