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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一别几时见,春草还从旧处生。”——古典文学别离主题意象之六:草及其他

作者:楚楚天涯 时间:2004-11-19 18:07:13 点击: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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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柳”、“水”、“酒”、“月”、“泪”以外,还有其他一些意象为别离文学作家所不断袭用,如“草”、“云”、“南浦”、“灞桥”等等,它们或具有某种与离情别绪相似的形态特征,或本身便有离情别绪积淀于内。因此,以之锲入诗词,每每能烘托甚至深化别离主题。其中,“草”与“云”尤为常见。 
  先说“草”。南唐后主李煜《清平乐》词有句:“离恨恰如香草,更行更远还生”。这说明,在古人眼里,离愁别恨至少在“更行更远还生”这一点上与香草相仿佛。这样,他们才褫相祖述地借草咏别。在借草咏别的作品中,最著名的或许是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这是一首行卷之作。据张固《幽闲鼓吹》载,作者曾以此诗谒顾况而得以在“米贵”的长安由“居不易”到“居易”。可知它是何等富于艺术魅力。全诗八句,前六句咏草,后二句咏别,似乎重在为草传神写照;其实,咏草的笔墨虽多,其作用却只不过是布置一个送别的典型环境:大地春回,芳草萋萋,景色殊为迷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送别,是多么富于诗情画意,又是多么容易令人即目兴感、触景伤怀啊!“萋萋满别情”,在作者看来,似乎每一片草叶都饱含离愁别恨。这正是诗中所有咏草的笔墨的最终落点。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咏草而执著于其生生不息的活力,用笔灵动,意境浑成。其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二句更是卓绝千古。这是诗中的例子。词中的例子如宋代韩缜的《凤箫吟》:“锁离愁,连绵天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泪,泣送车轮。长亭长在眼,更重重,远山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销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裀。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草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眠,莫负青春。”不仅通篇写草,而且始终把草当作离恨的象征而进行多侧面的刻画,因而被公认为是咏草的典范,恰如周邦彦的《兰陵王》被公认为是咏柳的典范一样。作品一开始便揭出别离主题:连绵无际的春草锁住了连绵无际的离愁。著一“锁”字,便使本不相干的春草与离愁联系在一起。接着引出不堪离愁折磨的闺中少妇。“暗送”二句笔意相关:既是摹写闺中少妇伤别的情态,也是对春草进行艺术造型——春草沾露欲滴,征轮碾过时露珠纷坠,宛若哀哀泣别。然后又用“远水孤云”渲染草天一色的凄迷景色,而以闺中少妇的登楼望远之态收束上片,点出那连绵不绝的春草乃其眼中所见。这就难怪它会深染离愁了。过片“销魂”二字承上启下,是通篇精神所在。“池塘”以下数句暗用谢灵运名句“池塘生春草”,仍由春草加以生发:当年,别后重逢,携手漫步于芳径,惹得嫩绿的春草微萌妒意。“朱颜”三句通过“朱颜”衰与“芳意”盛的对比,托出昔欢今哀之感。篇末“遍绿野”三字再度落笔于草。尽管抒情主人公以解脱之语强作宽慰,但绵绵此草,作为离愁的象征却只会无止境地引起她的感伤。通篇“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深得意象熔铸之要领。 
  以草烘托和写照离愁,滥觞于《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这是借草咏别之祖,上引白诗韩词都曾化用其意。这以后,南朝作家江淹《别赋》中的“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是其嗣响。迄于唐宋,草已被普遍用作伤离恨别的意象。如顾况《赠远》云:“故人一别几时见,春草还从旧处生。”李冶《送阎二十六赴剡县》云:“离情遍芳草,无处不萋萋。”温庭筠《菩萨蛮》云:“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冯延巳《鹊踏枝》云:“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寇准《踏莎行》云:“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林逋《点绛唇》云:“又是离歌,一阕长亭暮。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欧阳修《洞仙歌令》云:“楼前乱草,是离人方寸,倚遍栏杆意无尽”。石延年《燕归梁》云:“芳草年年惹恨幽。想前事悠悠,伤春伤别几时休”。秦观《八六子》云:“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划尽还生”。朱淑真《谒金门》云:“满院落花帘不卷,断肠芳草远。”胡楚《绝句》云:“若将此恨同芳草,却恐青青有尽时”。元明清时期,别离文学作家对草这一意象也十分钟情。以明人为例,王云凤《送客》既云:“愁看陌上青青草,送尽行人总不知。”夏完淳《鱼游春水》亦云:“离愁心上住,卷尽重帘推不去。帘前 
青草,又送一番愁句。”都发挥了草这一意象的妙用。
  再说“云”。云之聚散无定,恰如人之离合无常;而云之漂泊无依,又酷似人之流离失所。这是云所以成为别离主题赖以生发的意象的原因。唐代诗人李白在抒写离情别绪时,既善借助于“水”,亦善比托于“云”。其《送友人》一诗中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二句固然像中有兴,神余言外,以致广为传颂,而《白云歌送刘十六归京》一诗也见赋物宛转、情景相生之妙: 
  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 
  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渡湘水。 
  湘水上,女罗衣,白云堪卧君早归。 
诚然,云在古代诗词中也往往和隐士联系在一起。南齐时,齐高帝萧道成曾问隐士陶弘景“山中何所有?”陶弘景答道:“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从此,自由飘荡、不染尘俗的白云便常被用来写照隐士的品格。无须否认,李白此诗亦有以白云象征刘氏的高洁品格之意。但同时,在白云这一意象中,更寄托了他与刘氏的依依惜别之情。这朵无语而多情的白云从一开篇便与刘氏形影不离,随他渡湘水入楚山,这正反映了作者留之不得而欲偕其同去的愿望。戴复古《林伯仁话别二绝》其一中的“片心已逐白云去,日日向君行处飞”,可以作为李白此诗的注脚。 
  当然,善融“白云”为意象的岂只是李白?在李白之前,江总《别永新侯》有句:“欲知肠断绝,浮云去不还”。张若虚《春江花月夜》有句:“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王维《送别》有句:“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在李白之后,韦应物《淮上喜会梁州故人》有句:“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刘长卿《上湖田馆南楼忆朱宴》有句:“白云如有意,万里望孤舟”。崔曙《对雨送郑陵》有句:“寄心海上云,千里常相见”。柳永《卜算子慢》有句:“纵写得、离肠万种,奈归云难寄”。苏轼《和陶与晋安别》有句:“暂聚水上萍,忽散风中云”。惠洪《青玉案》有句:“高城回首,暮云遮尽,目断人何处”。赵以夫《鹊桥仙》有句:“竹外荷边再相逢,又还是、浮云飞去”。陈渊《钱塘学中寄伯思》有句:“绿草年年离恨,白云日日归心”。李攀龙《送明卿之江西》有句:“谁向孤舟怜逐客?白云相送大江西。”或直或曲,或显或隐,或抑或扬,都巧妙地融离情别绪于云中,使云成为离情别绪的触媒或化身。而不用说,这些远不是借云咏别的作品的全部。 
  至于“南浦”和“灞桥”,作为习见于别离诗词的意象,其涵义及作用较为固定,那就是指代送别地点。似乎可以说,凡是使用“南浦”或“灞桥”一词的诗词,必定与送别有关。如果上溯其源,那么,“南浦”一词最早出现于屈原的《九歌·河伯》“送美人兮南浦”。其后,江淹《别赋》又云:“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于是,“南浦”便渐渐成为送别地点的代称,而不断渗透进作家们的离情别绪,终于取得了被作家们争相用作意象的殊荣。如吴均《同柳吴兴乌亭集送柳舍人》云:“河阳一怅望,南浦送将归”。王褒《送刘中书葬》云:“昔别伤南浦,今归去北邙”。武元衡《鄂渚送友》云:“江上梅花无数落,送君南浦不胜情”。朱淑真《江城子》云:“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辛弃疾《祝英台近》云:“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而“灞桥”一词,不仅屡屡出现于别离文学作家笔下,且载于史籍。《三辅黄图》卷六云:“霸桥在长安东,跨水作桥。汉人送客至此,折柳赠别”。《开元天宝遗事》卷下亦云:“长安东灞陵有桥,来迎去送皆至此桥,为离别之地,故人呼之销魂桥也”。由此可知它之成为别离诗词中司空见惯的意象,决非偶然。 
  应当补充说明的是,“柳”、“水”、“酒”、“月”、“泪”、“草”、“云”、“南浦”、“灞桥”等别离主题赖以生发的意象,往往被作家们交织在同一首作品中,促使它们互生互济、相辅相成,共同负起烘托、渲染或写照、象征离愁别恨的使命。当然,其“配方”各有不同。有的兼用月、泪,如晚唐韦庄的《女冠子》:“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有的兼用水、酒,如梁代虞羲的《送友人上湘》:“濡足送征人,蹇裳临水路。共盈一樽酒,对之愁日暮。汉广虽容舠,风悲未可渡。佳期难再得,但愿论心故。沅水日生波,芳洲行坠露。共知丘壑改,同无金石固”。有的兼用柳、水、酒,如南齐萧纲的《送别》:“行行异沂海,依依别路歧。水苔随缆聚,岸柳拂自垂。石菌生悬叶,江槎梳卧枝。烛尽悲宵去,酒满惜将离”。有的兼用月、泪、云,如 
梁代吴均的《送吕外兵》:“白云浮海际,明月落河滨。送君长太息,徒使泪沾巾”。有的兼用柳、酒、泪,如清代朱柔则的《送外之大梁》:“前时失意悔游燕,此去中州枉自怜。飘泊君同苏季苦,操持吾愧孟光贤。计程已隔三千里,念别谁堪四五年。莫向离亭歌折柳,恐催客泪落觞前”。有的兼用水、酒、草、云,如梁代吴均的《同柳吴兴何山集送刘余杭》:“王孙重离别,置酒峰之畿。逶迤川上草,参差涧里薇。轻云纫远岫,细雨沐山衣。檐端水禽息,窗上野萤飞。君随绿波远,我逐清风归。”有的兼用柳、水、酒、月,如梁代范云的《送别》:“东风柳线长,送郎上河梁。未尽樽前酒,妾泪已千行。不愁书难寄,但恐鬓将霜。望怀白首约,江上早归航”有的兼用水、酒、月、泪、云,如明代张红桥的《念奴娇》:“凤凰山下,恨声声、玉漏今宵易歇,三叠阳关歌未竟,城上栖乌催别。一缕情丝,两行清泪,渍透千重铁。重来休问,尊前已是愁绝。还忆浴罢描眉,梦回携手,踏碎花间月。漫道胸前怀豆蔻,今日总成虚设。桃叶渡头,莫愁湖畔,远树云烟叠。剪烛帘幕,相思谁与同说?”有的兼用水、酒、月、草、南浦,如明代黄周星的《满庭芳》:“新绿方浓,残红尽落,多情正自凝眸。不堪南浦,又复送归舟。便倩江郎作赋,也难写别恨离愁。消魂久,斜阳芳草,天际水悠悠。问君何处去?若耶溪畔,宛委山头。有千岩兢秀,万壑争流。愧我江湖迹遍,到如今,仍坐书囚。迟君至,开襟散发,咏月醉南楼。”如此变化组合,以至于无穷,而别离主题便在变化组合中不断得到新的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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