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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行

作者:曲阳 时间:2005-12-27 19:20:52 点击:2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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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行
  初夏,携带着八岁的儿子去故乡,去探望病中的父亲……
  (一)
  一路,在忧郁和惆怅中前行,想起父亲,已半年卧床不起,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前不久刚探望完父亲,昨日又接到电话,称父亲神志清楚了许多,也能起床外出晒太阳了,只是思念孙子,晚上折腾着不睡觉。匆匆地,匆匆地带上孩子去乡下看望老人。
  麦苗一片翠绿,迎着风,掀起阵阵浪。山间的野花在风中摇曳着笑脸,蜿蜒的山道两旁长满了青青的草。蜂在嗡嗡地鸣唱,蝶在翩翩起着舞。忽儿山风拂过,更增添了山村的宁静。正午时分,乡村四月忙着的人也回家了,直把一缕缕的炊烟吹得缭缭绕绕。乡村在祥和中编织着乡亲们的梦。我沉默着快步行走在乡间的山道上,起伏不平的山道,起伏不平地像我的心。而只有孩子,不解愁绪地爬高下低,不知疲倦地任山间洁净的黄土蹭满衣服。我想起了蝴蝶,舞着轻盈的翅膀,在正午的阳光下悠然自得的飞舞,一会儿落到田埂下的狗尾巴花上,一会儿又快活地飘至田埂下静静地立在嫩绿的豆蔓上,彩色的翅膀不再抖动,静静地,静静地在风中思考着……哦,孩子,我可爱的小家伙,你就是这无忧无虑的田间展翅飘舞着的蝴蝶,不解愁地陪伴着父亲走在看望父亲的路上。
  “爸爸,这是什么?”淘气的孩子半蹲着用小手抓着一把青草,歪着脖子斜着眼不解地问。
  “哦,那是小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小草。”我瞟了一眼随口说着。
  “怎么跟麦苗长得一样呀!”
  这样的问题,我似乎确实无法回答他,但我的确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放飞孩子的心灵,亲近自然,拥有一份童真,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经历啊!
  孩子快活地蹦跳着,跳进了路旁的豌豆里,几乎是头挨着地面端详着,继而伸出手大胆地贴着松软的土。
  “爸爸,这土怎么这样软啊?”脚不知疼地踩在手指长短的绿油油的豌豆苗上,煞有其事地问着。
  “农民伯伯用犁耕松软了地,豌豆苗才可以不痛苦地挤出脑袋啊!”
  “爸爸,可以栽到花盒里吗?”还没等我说完,他已经拔出了豌豆芽儿。
  “爸爸,瞧,还有根呢!”
  是啊,还有根呢!调皮的家伙走出城市水泥钢筋筑成的方阵,走进了这初夏的田野,可真是寻找到了快乐!
  父亲啊!这就是你的孙子,你日夜思念的孙子啊!此时的他,可否心里惦着您呢?我扪心自问着。
  (二)
  初夏,到处流淌着田园的诗意。
  有诗人说:“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山乡没有高墙,却有围着院落的一棵棵杏树,凡是有院落的地方皆有杏树,杏树才结满枝头闹着春意的杏花,早间曾固执地认为杏花是粉红的,粉红得如霞。端详着花落枝头后满树点点滴滴的残红,才惊讶地发现杏花原来竟是洁白如玉的,而红着的却是杏花凋零后包着青杏的残瓣,血一般殷红,你用手摘下一颗轻轻一捻,襁袍中原来是青杏一颗,极小的,宛如婴儿一般。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孕育生命都是这般赤诚,血一般的赤诚,生命的降临竟是这般庄严,血一般令人肃穆。
  乡村的四月真是花的世界,难怪著名的建筑学家、富有传奇色彩的中国一代才女林徽因有一句爱的顿悟叫“你是人间四月天”,而她的朋友在她去逝后曾撰写挽联为“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感受着乡村四月的景致,我从心底里有所顿悟。
  这边杏花才卸了妆,那边梨花又粉墨登场,一身的素洁啊!无暇的洁白,花团锦簇,似飘落的雪,雪也情有独钟乡间的四月天,让人心旷神怡,醉心于这团团的白。而此时,我才真正明白了唐代诗人岑参赞雪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意蕴,确实如此,忽如一夜雪花落,满树皆是雪花的精灵。谁说“雪却输梅一段香”,这雪的清香招来蜂儿欢唱,一个深深的吻,那才是人间最真的情,这样的情才有甜甜的蜜。我钟爱这雪,这雪一般素雅的梨花在父亲院落的周遭尽情开放,为卧床的父亲带来初夏的变化,父亲也知道我是爱这花的,田院里的没有矫情的花。听看护父亲的二姐说,父亲念叨老二是喜欢这花的,花开了,这两天一定会来的。按照农村的习惯,我是父亲男孩里排行老二的。
  父亲躺在床上,门开着,望着门外院落里的花。他知道,梨花盛开了,孩子一定会来的。尽管父亲在煤烟中毒后半年时间里时而神志清楚,时而神志糊涂,一会儿,他会准确地叫出你的乳名,让你惊喜不已;一会儿,他会字正腔圆地说你是邻居家的狗蛋儿,其实狗蛋儿早就夭折了,让你心里隐隐痛。但今天,父亲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门口在等待着。
  看完父亲才数日,但这次父亲却是变了,脸上的肿确实消了,只是精神状态不如上次的好了。我心里一酸,父亲见我们来了,伸出手抓了抓我的手,看着我身旁的孙子,勉强翻了翻身,颤悠悠地伸出双臂,去抱孙子。孙子是站着的,在他的床头,老人家用力地拿了拿孩子的两只胳膊,已是老泪纵横,眼眶里的泪花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不断线地滑落下来。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了,孩子慒慒懂懂地望着我,我的心碎了,使劲儿咬着牙。
  爷爷是在疼孙子,爷爷是在思念着孙子。我想起了那是一个夜晚,我陪着父亲过夜,突然,父亲冲着床边的一张照片大声喊着:“小宝!小宝!”声音出奇地大,我莫名地翻身起床,问父亲:“大(北方方言,指爸爸),你在叫谁?”
  “你说怎样才叫这娃说话?”父亲似乎在那一刻清醒了,一手撕扯着被角,一手指着照片,转过脸来一本正经地说。
  其实,照片是我最小的侄子,这父亲是知道的,而这一回父亲却喊的是我儿子的乳名。当时,我只觉得父亲是潜意识中的一种清醒,只是为父亲而从心底里难过,并没有过多地去想,现在看来是我这个一向清醒的人却糊涂地糊弄了自己。
  夜晚看护父亲的大哥告诉我,父亲近日夜晚烦躁得不行,夜半时分都要起来,不听劝说地要下床找孩子去,折腾得他确实不行,他似乎隐隐觉得近日父亲确实清楚了,确实清楚了周围的人和事。
  父亲是一大早就催促着白天守护他的二姐扶他到村口的。太阳刚刚放射出了金光,父亲就感觉到天亮了,他的最佳最佳的两个“嘉宾”要来了,就早早地来到村口等待,翘首盼着我和儿子的到来,盼着他的儿子和孙子的到来。
  “大不到八点就要出去,说今天有两个最佳最佳的嘉宾要来,还特意让我给他把脸擦干净。”忙里偷闲的二姐激动地说着,说着父亲非同一般的举动,因为六个月来父亲一直是卧床的。
  “大坐在田埂上从八点一直等到十点,他等不住了,好像生气了,就又让我扶他进屋去。”足足四个小时啊!我知道在四个小时里老人是怎么守望啊,在这四个小时里老人的脑海里不知浮现出多少次儿孙回来的情景啊!在这四个小时里老人不知经历多少次情感的煎熬啊!那是炼狱一般地难奈。这四个小时,对于一个半年未能起床臀部肌肉萎缩的老人不知付出多大的忍耐?
  我聆听着二姐的话语,强作笑颜地点着头,心在哭泣。作为一个父亲,我在用心地关注着儿子心灵世界的变迁;但作为一个儿子,我却漠视了父亲的内心需求。在那深夜的声声冲着照片的呼唤声里,我就应该明白了什么?但我却自以为明白地不明白什么。
  那天父亲很硬朗,吃饭时执意要下床,颤巍巍地用勺子给自己嘴里喂饭。父亲啊!你“颤巍巍”的动作里有着多少内容让我去追寻。父亲,至少有一点,我明白……
  杨花点点,在周遭飘飞。临走时,父亲倔强地要起床。其实,作为父亲,要完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要付出常人好几倍的努力。
  “大,你不是说先生让你卧床休养,你就要听话吗!怎么又要起来呢?”这次父亲病后,父亲的脾气很好,他也很乐观,常常开玩笑逗大家乐,一向谨小甚微的二姐也敢这样逗父亲了。
  “送客!要送尕客人!”父亲笑着,爽朗地笑着。笑,使他的眼眶里溢出了泪。他用手指着院子里捉蚂蚁的孙子大声地说。
  在父亲的眼里,今日的我和儿子竟成了他最佳的嘉宾,竟成了他要送的客人!做为儿子的我,又该思索些什么?告诉我的儿子,告诉我的朋友。
  大哥尽力地扶着父亲,有时几乎是父亲的双脚离开了地面,离开地面时的父亲就笑了,那笑让人痛楚,那笑让人颇感生活的无奈。出院门时,父亲执意要拿一根棍子拄着走。走着,打了一个趔趄,旁边的大哥紧紧地扶住了他。
  初夏的风,呜呜地拂过田间麦浪,哀怨地,哀怨地远去。在风中,父亲站在村口的田埂上嬴弱地,嬴弱地像风中的花,默默地,默默地送我们走。
  就这样沉默地在呜呜哀哀的风中离开了父亲,点点滴滴的杨花啊,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三)
  儿子一路奔跑,一会追着蝴蝶上下翻飞,一会儿踏着麦浪探寻。不一会,来到一条潺潺的小溪旁,好奇地,好奇地蹲在河边捉弄着水。
  “爸爸,蝌蚪,小蝌蚪!”他惊叫着,我庆幸他在这山涧的溪流旁居然还能认识那黑乎乎的长着小尾巴的东西,那份惊喜似曾相识,是我的父亲见到孙子的惊喜。
  他拿过瓶子小心地捉起小蝌蚪放进矿泉水的瓶子里,又放进颗小石子,小石子与小石子的缝隙是小蝌蚪的家。
  儿子显然满意他的故乡之行,在高速巴士里,他再三叮嘱我要扶好瓶子,莫要瓶子掉在地上摔疼了小蝌蚪。他却肆意地躺在我怀里睡着了。我一手扶着他,担心他掉在地上;一手扶着那瓶子,防止它掉在地上。汗却在我的脸颊潸潸地流。
  回到家里,他竟出奇地勤快,拿起一个大玻璃瓶费力地用两只娇嫩的手蹭掉上面的标签纸,又一次小心地将那些可爱的黑色的家伙投放到大玻璃瓶里。似乎是一只贪婪的猫,久久地注视着鱼缸里游动的鱼,不停地注视着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只是目标不一样。
  很可惜,第二天这些黑色的精灵都不再游动了,不再摇着那小小的尾巴。
  小蝌蚪死了,哎!心中悲叹不已,好好的怎么会死呢?哎!可惜呀!蝌蚪,再见了,我会把你当作记忆的一部分,希望你在天堂里原谅我没有照顾好你们。啊!永别了,我的朋友——小蝌蚪。
  在小蝌蚪的葬礼中,他居然写下了这样一段情真意切的话。
  我愕然。我的父亲,他的爱与思念在这孙子活蹦乱跳的快活里;我的儿子,他的爱与思念在小蝌蚪自由自在的游弋里。
  我惊叹。在爷爷的心里,孙子就是那摇着小尾巴的黑色小精灵;也许在孙子的心里,小蝌蚪就是那摇着小尾巴的小精灵,不会是别的。
  故乡行,行在故乡的四月天里,有过太多的沉重,太多的叹息……
  
  
  
  2005年5月3日下午
  

本文编辑:刘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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