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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天堂等你(下)

作者:半米阳光 时间:2008-5-4 19:13:32 点击: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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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天堂等你(下)
  
  第五章
  冰凉无情的河水很快淹过了地丫的膝盖,又很快淹过了臀部,紧接着又很快淹过了肚子,眼看她马上就要被河水吞噬,就在这生与死的节骨眼上,地丫感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狠狠地踢了她几下,仿佛还听到了孩子的哭喊:“妈妈——,你——不——能——这——样——。”幼小的生命在母体内的几个正常生理反应的运动,使地丫猛然间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所采取的荒唐行为,孩子是无辜的,是她和天娃爱情的结晶,我一个人没有权力这样做。猛然的醒悟,倒使她紧张起来,心里一慌,踩在脚底下的鹅卵石一滑,再加上流水的不断冲击力,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身子倒入水里,被河水冲向下游,一连呛了几口水。
  求生的欲望和人的本能,地丫拼命地挣扎着把头浮出水面,向岸边游去,好在她在河边长大,小时侯背着爸爸妈妈,跟着大哥哥大姐姐们学会了游泳,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起到了大作用。她筋疲力尽地在黑暗中爬上了河岸,沿来时的路高一脚低一脚的狼狈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才感到后怕起来。
  地丫换上了干衣裳,后怕的心情和对自己肚子里的宝宝的担心,使她惊慌得浑身发抖。她双手轻轻地抚摩着自己的肚子,上下左右摸了个遍,心里感慨地说:“宝宝啊,妈妈对不起你,今天你救了妈妈一命,也救了你自己的一命……”
  她悔恨自己的鲁莽灭裂,悔恨自己的自私,悔恨自己给丈夫写了绝命信,要是今夜我没有终止极其错误的行为,那可不把陷害我的乌龟王八蛋高兴死了,再顺理成章地给我戴上一顶贪污挪用公款,畏罪自杀,死有余辜的帽子,到了阴间我也见不了天日。
  想到这里,她庆幸自己没有死,于是,取出自己几小时前才写下的日记翻了起来,当时自以为聪明的选择,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愚蠢。日记里写下的这些话,她自己读起来都感到特别的陌生和不解,这些作为遗言的话,她如今只想让天知地知自知,不愿让组织上知道,不愿让领导上知道,不愿让同事们知道,不愿让父母公婆知道,不愿让丈夫知道,而把它深深地埋藏在自己的心里烂掉,让时间老人抚平埋藏愚昧无知的大坑。
  屋子里充满了烟味,纸灰随着热气升到屋顶后,又自由地飘落到地上、床上和桌子上。她把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不愿让别人知晓的文字,撕下一页,烧掉一页,撕下一页,烧掉一页,燃起的火焰把她的脸烤得火辣辣的,还感觉到有点干痛干痛的,烧完了,湮灭灰烬,她才放心地上了床,心里也宽慰好受了一些。
  星期一早上一上班,她工作的单位上召开了干部群众大会,秦主任在会上宣布了信用社《关于对地丫停职检查交代问题的决定》,并要求大家,要认清形势,划清界限,检举揭发地丫的问题,最后对地丫规定了不准离开公社信用社、不准与外面的人写信打电话通讯联络、不准耍花招对抗组织领导,彻底交代自己的问题的“三不准一彻底”的纪律。在这次大会上,地丫的同事张飞娥还代表革 . 命群众作了表态发言,她慷慨陈词,博得了秦主任的暗示点头认可,发言完了,还冷不丁地喊了两句口号:“揪出贪污犯,保卫信用社!”台下参加会议的大部分人都有点愣了,会场上应声举臂喊口号的更是稀稀拉拉,松松垮垮。
  提起张飞娥,这个女人可不一般,是一个太女人味的女人。虽然年过三十六,脸蛋算不上美貌,属大众化的女人脸,但高高的个儿,长得丰满,胸脯挺起,腰部却细,女人特有的曲线美在她的身上体现得完美无缺,走起路来,风姿妩媚,她对人是见面熟,丈夫是天河县委组织部部长,舅舅是天河县革 . 命委员会副主任,所以,张飞娥现今虽是信用社的一名会计,可她却在信用社里是个能看人下菜、呼风唤雨的女人,人称“地下组织部长”,跟着她PIGU转巴结她的和套近乎的人不少,就连秦主任也不例外。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县公‖安局专案组按信用社报案的线索进行内查外调,多次找地丫谈话审问,给与地丫有社会关系的人的所在单位组织都发了调查函,单位上的积极分子也轮换着帮助教育地丫。对地丫来说,“三不准一彻底”的纪律,基本上使她失去了自由,是没有宣布管制的管制,还不如监外执行。
  性格倔强的地丫,被覆盆之冤整得思想都有点麻木了,但自从死亡的边缘线上走了一回后,她变得坚强了,对这个社会有了新的认识,说话办事,心中有数,不失本色,有了自己的行动准则。任凭你软硬兼施也好,引诱逼供也罢,恶言恐吓也好,诬告陷害也罢,我姓地的没拿公家的一分钱,你就是把我枪毙了,我地丫没拿就是没拿!至于其他的,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在乎。
  世上还是好人多。在近两个来月的时间内,一些善良的好心人,冒着受牵连的危险,悄悄地给地丫送上几十个鸡蛋,或者拿上一把水果糖,或者给上几个水果,或者说上几句安慰的话什么的,这使地丫感到人间自有真情在。尤其是使她感动和不能忘记的是,在信用社食堂做饭的临时工刘巧燕大嫂,在她受冤挨整的这些日子里,大嫂时常来自己的宿舍,问寒问暖,安慰劝解自己要想开些,千万别做傻事,天地这么大,到哪儿都能活。每顿开饭前,巧燕大嫂就把地丫的一份饭菜先打出了放下,要是开饭的时间过了,如果地丫还不来吃饭,巧燕大嫂就会把饭菜送到地丫的宿舍里。
  的确,巧燕大嫂是个吃苦耐劳、心眼儿好、善解人意和很受人尊敬的人。别看她是三个孩子的妈妈,可显得挺有精神的,脸又圆又白,额角上被岁月镂上了几条细细的纹路,五官长得端正标致,她是美丽温柔的江南女性中比较大胆和能干的那种型,初次见面就能给人以朴素、端庄、贤惠的好印象。巧燕大嫂的家离公社信用社只有十来分钟时间的路程,在地丫还没参加工作的时候,她早已是信用社的一名临时工了,爱人是部队上的一名政委。巧燕大嫂很是同情地丫的不幸遭遇,同是女人,同是军人的妻子,她的良心不容她不关照地丫这个遭人暗算身陷困境的妹子。地丫也很感激与自己不沾亲带故的巧燕大嫂,心里有啥话愿意给巧燕大嫂倾诉。就在今天中午,乘打饭时没有其他人的机会,地丫告诉巧燕大嫂,她怎么收不到丈夫的书信,很是着急,就恳求巧燕大嫂帮她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巧燕大嫂当时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了。
  
  第六章
  就在天娃给老乡打电话给妻子发了电报的第二天,他被江源军分区任命为团司令部作训股股长,在离开雪莲峰边防连的时候,战友们哭了,他也哭了。是啊,这个地方虽不宜人类生存,但他毕竟在这里度过了宝贵的七个春秋的青春年华,他爱这里的一山一水,更爱这里的一兵一卒,深情厚意使他们彼此都舍不得分别。
  天娃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和工作岗位,便抽空连续写了几份长信并把自己调动工作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可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就是没有妻子的一点音信。人把一个问题想过头了,就很容易胡思乱想,这不,天娃就想莫非她……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切切实实尝到了精神上的折磨要比肉体上的疼痛难受得多的滋味。
  一天早晨,天娃正准备陪同王参谋长下基层检查部队的正规化建设工作,但就在临出发的前十五分钟,参谋长说:“天股长,你今天上午九时,到团政治处赵主任的办公室去一趟,他有事找你,下连队检查的事,我另安排人去。”
  “是!”他问都没问是什么事,就以军人特有的回答方式干脆地说。
  他提前三分钟到了赵主任办公室的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近来!”他听出来这是赵主任的声音。
  他轻轻地推开门,一进屋就先是一个规规矩矩的立正,然后就给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主任还礼后,热情地给天娃让了座,沏了一杯茶递到天娃的手中说:“坐坐坐,这茶叶是我家乡出产的黄山毛峰,还是明前茶,你品品味道如何?”
  天娃很有礼貌地说:“谢谢首长!”待赵主任坐下后,他自己才坐下,顺手把茶水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先是一阵拉家常的话语,然后就进入了谈话的主题。
  赵主任在谈话快要结束时说:“小天呀,因你爱人的问题,地方上发函调查你,这属于正常的组织程序和行为,你要相信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地处理好的。就是你爱人的问题,也还在调查阶段,并不是最后的结论,结论是需要事实说话的,你要积极配合地方上做好爱人的思想工作。我们军人,要敞开胸怀,要用头脑去思考问题和解决问题,不能莽撞行事。”
  天娃连连点头,以示照办。
  “昨天,我与王参谋长商量过了,鉴于你的情况特殊,同意特批你在适当的时候回一趟家,把爱人的问题处理好。组织上也相信你不会背上包袱,会正确处理好这件事的。眼下,先要把情况搞清楚,情况明了,就好对症下药,解决问题。”赵主任关心地语重心长地说,最后还向天娃提出了三点具体的要求。
  “是!我一定按照组织上的要求去做,决不辜负首长对我的关怀和照顾。”他怀着万分感激的心情站起来立正着保证道。
  “好,那我们就放心了。”赵主任紧紧地握住天娃的手说。
  组织上的关怀和首长的信任,使天娃倍感解放军这个大学校大家庭的无比温暖,也使他更加热爱部队,更加热爱生活。
  他走出赵主任的办公室,心情舒畅了许多,看天,天蓝了;看地,地阔了;看路,路宽了;看人,人欢了。
  一个星期后,天娃盼来了父亲的回信,可父亲在信中只说了些今年队上的庄稼长势好,家里一切顺当的平安话和勿念的词语,字里行间没有地丫的消息。他理解父亲的用心,家乡有一种习俗,给出门在外的人写信,一般不写家中的困难等事情,免得远离家的游子牵挂着急。
  又过了一个星期,天娃收到了刘巧燕大嫂的来信,大嫂的来信印证了赵主任与自己谈话的内容,也使他真实地得知了妻子近几个月来的情况和危难处境。“我发的电报和写的信妻子为何没有收到?”他心里反复问自己。可天娃和地丫哪里知道,天娃给地丫的电报信件早被秦主任扣压阅后化为灰烬了。天娃连夜给巧燕大嫂写了回信,真诚地表达了感激之情,有情后补;写给妻子的信,麻烦转交。
  天娃始终坚信,妻子不会做人们憎恨的那种事的,事到如此,肯定另有原由。那天夜里,天娃总觉得很对不起妻子,妻子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却不在她的身边。军人的妻子呀,就要以单薄的身心,一个人承担起本应两个人承担的一切。做人妻难,做军人的妻子更难。
  天娃根红苗正,工作能力强,又连年立功受奖,部队首长很器重他,一起工作的战友们也说他是前途无量。但在那个讲政治讲得过于片面的年代,像天娃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也不得不受到社会关系问题的影响。就因他妻子还没有结论的问题,团党委拟送他到南京高级军事学院深造的推荐报告,没有得到上级领导机关的批准。
  天娃得知去南京高级军事学院学习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时,表现得平静自然。他给首长和战友们说:“我不是最优秀的人,天底下优秀的人多得很,比我强的人去更为合适。”也有人半开玩笑地对他说:“为了锦绣前程,修了她算了。”当他听到这样的话时,只是一笑了之,不做回答。
  他不能忘记她对他的真爱,他不能忘记她家对他家的无私帮助。他警告自己,人活在这个世上,不能做没良心的伤天害理的事情。既是妻子万一做了所调查的事,也要帮助教育拉她一把,何况现在没有定论。在事业和家庭这个两难的单选题中,他毅然选择了家庭,实际上,他是正确地选择了做人的标准,也是选择了对纯洁的爱的付出。
  时隔不久,他奉命到内地出差,送团里转业到原籍山东、陕西、甘肃、青海和四川等省的干部的档案材料。临行前,王参谋长指示他,完成任务以后,回家去看看,妥善处理好爱人的问题,按时归队。次日,天娃告别了首长和战友,归心似箭地上路了……
  
  第七章
  经专案组一连几个月的内查外调,没有侦查出确凿的证据,来证实地丫贪污挪用公款的事实,公‖安机关就撤消了立案,让单位自行处理。很快,信用社向县劳动人事局上报了《关于开除地丫公职和赔偿国家经济损失的请示报告》。这一切,地丫是被蒙在鼓里面的。
  突一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同事张飞娥来到地丫的宿舍,假惺惺地对地丫说:“我的大妹子呀,我给你透露个好消息,听说公‖安局没查出个啥来,撤案了,我说嘛,地丫不是那号人,差点冤死你了。”
  地丫冷静地说:“不知道。身正不怕影子歪,他们查去吧。”
  “可不是嘛。我听领导上说,上回公‖安上要拘留你,多亏了秦主任给说情,才罢了的。现在的公‖安,不干正事,尽整人。”张飞娥卖好地说。
  “那就谢谢秦主任的关照了。”地丫顺着话说。
  待张飞娥走后,地丫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过,张飞娥说的这些话,也并非是什么坏消息。好与坏随它去吧,地丫再也没有细想下去。
  三天后,信用社通知地丫到食堂上班,暂时顶替生病住院的食堂余管理员,负责卖饭菜票的工作,针对地丫的“三不准一彻底”的纪律也随之取消。
  接到通知的地丫,把这一天象记自己的生日记了下来。她的心和面容骤然舒展开来,突然一亮,宛如旭日东升的第一缕晨光驱散了黎明前的黑暗,驱散了令人昏迷的乌烟瘴气。
  时隔不久的一天早上九点钟,信用社的秘书喊地丫接电话,说是县劳动人事局打来的。地丫放下手头的活,急忙跑到办公室接了电话。
  接待地丫的是县劳动人事局的郑局长,郑局长五十几岁的年纪,身体魁梧,略有些发胖,留着寸发,而且整齐,两条眉毛又粗又黑,一双眼睛总带着沉思的神色,穿着黑色的裤子,上衣是退了色的旧军装,洗得很干净,给人以厚道、老练的感觉。他见地丫挺着大肚子只身从乡下来到劳动人事局,就热情地拿过来一把椅子,招呼地丫坐下,又端了杯开水给地丫。这才慢慢说起了开除地丫公职和赔款决定的事情。
  地丫一听开除和赔钱的决定,傻了眼,刚刚舒展开来没有几天的心情一下子又紧揪起来。老天怎么这样不长眼啊!冤屈的悲伤和倔强的愤怒,使她欲哭无泪。
  郑局长很是同情地丫的遭遇,他认真地阅读和研究了有关处理地丫的材料后,觉得这样处理很不公正,但县革 . 命生产指挥部的领导已签字同意上报,他也没别的办法,只有把地丫找来,以一个国家干部的良心帮地丫出点主意。他见眼前地丫的悲惨状,更使他觉得有责任帮助她。
  郑局长以一个长者的口气关心地说:“小地,你别着急,听我说,这又不是最后的结果,还有可能会改变这个结果的补救办法……”
  地丫听了郑局长的话,连连点头说:“好,我一定按您说的去做。”
  回到单位的当天晚上,巧燕大嫂给地丫送来了天娃托她转交地丫的信,地丫也把去县劳动人事局的实情告诉了巧燕大嫂。
  “人家郑局长说的有道理,我看有救,你千万别任性,错过了机会。”巧燕大嫂听了地丫的话后鼓励地说。
  “我一定把大嫂的话牢记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地丫向巧燕大嫂保证地说。
  地丫躺在床上,打开台灯,阅读丈夫的来信。久违了的熟悉的字迹,亲切温暖的话语,使地丫精神上得到了莫大的支持和安慰。同时,她从来信中得知丈夫给自己多次写信发电报的事儿,才自责自己错怪了丈夫为何不写信,也从来信中隐约感受到了丈夫似乎遇到了麻烦和承受的精神压力,不过,她相信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坚强的人。
  天娃在完成了青海、甘肃和陕西的任务后,就急切地坐上了南下的火车回家。他本想给巧燕大嫂发个电报告诉一下妻子回家的消息,可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远远地看见家里的灯光亮着,粉红色的窗帘使灯光显得格外的柔和和温馨。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谁呀?”他听出是妻子的声音。
  “我呀?”她听出是丈夫的声音。可又觉得不可能,他回来怎么没一点消息。
  “你到底是谁呀?”他心里想,妻子的警惕性还蛮高的嘛。
  “我是天娃呀,地丫。”她听得千真万确,丈夫真的回来了。
  紧锁着的房门开了,分别八个月后的又重逢,这使地丫喜出望外,她不顾一切地上前拥抱住了丈夫,他也迎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他的可怜的、哭得筋疲力尽的、伤心地、心灵都在颤抖的妻子。多么令人感动的场面呀……
  天娃在听了妻子几乎一夜的倾诉后,当机立断,按照好心人郑局长的点拨,于次日,帮妻子给天州地区劳动人事局写了一份《我的申诉书》,修改定稿后,叫妻子誊抄了一份,用挂号信寄走,将自己拟写的留底,小两口满怀希望地开始期盼等待公正的裁决。
  天州地区劳动人事局收到《我的申诉书》和《关于开除地丫公职和赔偿国家经济损失的请示报告》后,经上会讨论分析认为:本人的申诉说得有理有节,尤其是对信用社认定贪污挪用公款的问题,申诉的理由充分可信,信用社的管理混乱,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和交接手续,清点地丫管理的保险柜内的现金时,地丫不在场,况且清点前拿钥匙的人也不是地丫。天河县开除地丫公职的请示报告事实不清,没有确凿的理由和证据。为此,在《关于对〈关于开除地丫公职和赔偿国家经济损失的请示报告〉的批复》中明确指示:“事实不清,重新处理。”八个大字,字字千钧;八个大字,纠正冤情;八个大字,决定命运。
  就在地丫临近生产的日子里,信用社对地丫重新作出了,行政记大过和赔偿两千元现金的决定。
  地丫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心里很是不服,直喊太冤了!两千元钱,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得六年五个月的工资才能凑够。眼下丈夫还在山东出差,自己行动又不方便,沉重的经济压力使她觉得喘不过气来,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就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可她转念一想,单位上有人陷害自己还要开除公职,经自己的申诉,坏孙们的阴谋不是没有得逞嘛,这说明还是有说理的地方,还有爱我的天娃丈夫这个靠山。想到这里,地丫的心里充满了阳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宝宝,按时出来吧,爸爸妈妈等着你呢……”
  天娃在妻子预产期的前几天就赶回了家。一天晚上,地丫刚吃了六个韭菜饺子,突然肚子痛了起来,她觉得孩子在里面翻筋斗,仿佛肚子里的肠子都被他弄错了。割裂开的阵痛一次比一次紧,也一次比一次厉害,当她痛得忍不住要叫喊时,就紧紧地攥住丈夫的手……次日中午时分,随着一声男婴的哭喊,结束了她阵痛、恐惧、期待的交织,感到浑身都轻松了。
  
  第八章
  三个月来,天娃公私兼顾地来回奔波着,也感到疲惫,甚至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可他在妻子的面前总是以饱满的精神出现,做饭、带孩子、洗尿布,家里的活什么都干,来补偿自己常年不在家欠下妻子的永远补不上的责任。他感到欣慰的是孩子平安出生,妻子的冤得到了昭雪,孩子由岳母照顾。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妻子的心情,时好时坏,她对赔钱的事一直想不通。
  他找地方上的有关组织领导,想给妻子换了一个工作单位和生活环境,没想到组织上已考虑了,答应待地丫休完产假后,就到县里的丝绸厂去上班。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娃归队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天娃和地丫的孩子阳光也一天天长大,长得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大眼睛,非常可爱。天娃越看越像自己,他内心里真舍不得离开他娘俩,可军人必定是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
  就在天娃离家归队的头一天晚饭后,两个年轻人又一次肩并肩手拉手,沿那条通向天河边的小道,来到了天河边,倾吐衷肠。
  地丫站在天河边,见景生情,不由地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可怕事情,哇——的一声,扑到了天娃的怀里。
  天娃被地丫的这一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地抱住了妻子问道:“你哭什么?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等有一天我转业了,就成天成月成年地守着你。”
  地丫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破涕为笑地说:“谁哭了?谁哭了?我是能为我们今天还阳光地生活着而高兴呢。”
  天娃见是这样,就抚摩着妻子的秀发说:“地丫,我走了可就苦了你了,孩子阳光这么小,我真放心不下。”天娃停了停又说:“对赔钱的事儿,不要想得太多,从现在开始,我不抽烟,不喝酒,我们想办法赔上,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如果你身体垮了,那阳光也就垮了,阳光垮了,那我们一家也就垮了。我们要有阳光的心态,还要阳光地生活。”
  地丫深情地说:“孩子他爸,你就放宽了心去吧,孩子有阳光的奶奶和外婆呢。等我们的阳光长大一些后,我就抱上阳光去西藏看你。高原上条件差,我又照顾不上你,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在天娃和地丫互相之间,没有牢骚、埋怨和指责,只有理解、支持和疼爱。多让人羡慕的一对恩爱夫妻啊,就连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忍不住,眨巴着眼偷听偷看着他们甜蜜贴心的话语和亲昵……
  天娃完成任务返回部队后,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可每当闲暇时,就会取出他和妻子、阳光的合影照片,看上一阵,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天,天娃在训练场上突然感到眼前一黑,鼻血就流个不止,而被送进了团卫生队,在那里治疗了两个多星期仍不见好转,团里就把他送到了驻江源市的五七一野战医院治疗。经初步检查诊断看,天娃已极度贫血,血小板指标很低,局部血肿严重,其他指标也比较差,还需祥细检查,才能确诊。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的日子里,每天打针吃药,每天流鼻血,天娃觉得不痛不痒,只想睡觉。严重的时候,咳嗽一下鼻血就淌,解大便稍微一使劲鼻血就淌,把鼻孔堵上,从嘴里淌出,嘴里淌不及,强迫咽下肚。尽管这样,天娃还是以积极的态度,配合大夫治疗,以阳光的心态面对现实,乐观生活。写给妻子的信的内容都是他自编自导的善意的谎言。
  一日,来医院看望天娃的人很多,同乡温参谋来了,雪莲峰边防连的老搭档薛指导员代表全连的战友们来了,作训股的全体同仁来了,王参谋长代表团首长来了,就连江源军分区的领导也来了。他从护士和来看他的首长和战友们的话语和神态中,敏感地感知到了他们心中的秘密。
  次日,天娃委托护士买来了一条西藏林芝毛纺厂生产的纯毛毯,又给妻子和父母等亲人分别写了信,并把信放在了毛毯的夹层中捆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到。
  二十天后的一天下午,他的病情突然恶化,经医院全力抢救无效,二十八岁的天娃,走完了他暂短而精彩的人生道路,他走时没有痛苦,没有呻吟,没有挣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面带微微的笑容,似乎是刚刚入睡的神态永远地走了。他的躯体留在了培养他成长的雪域高原,领略那世界屋脊天堂的无限风光;他的灵魂飘落到了生他养他的天河河畔,守望那美丽富饶家乡的变迁。
  噩耗传来,地丫悲痛欲绝,她觉得天崩了,地裂了……她手捧丈夫的遗书,字字刺得心魂颤抖。
      亲爱的地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在天堂了。回想起来,我实在是对不
      住你,让你吃苦受累了,如今,我又把抚养我们的宝宝阳光的责任,全
      部推给了你,我深感内疚。
          我虽然没有活到而立之年,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我来到这个世
      界上,得到了父爱母爱,得到了你的爱,得到了首长和战友们的爱,我
      死而无憾。
          你听我的话,你还年轻,要带着好心情享受生活,生活中要注重向
      下比较,保持阳光心态,活在当下,乐观知足。还有,你要再找一个心
      底善良懂得生活的人,在这里,我顺祝你幸福!
          我希望你把我们的阳光拉扯成.年.人.,做一个好人。另外,替我常回家
      看看老人,拜托了。
          亲爱的地丫,永别了,我在天堂等你!
                                       天娃三月四日深夜绝笔
  
  


本文编辑:玉山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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