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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十八弯

作者:西北田园 时间:2018-1-23 10:20:12 点击:2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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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钩沉 山路十八弯 吴常森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这里的山歌排队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这首90年代红极一时的歌曲唱出的是广西土家人的美好生活。 而在甘肃陇南大山深处的山路又何止十八弯? 记得2000年刚掉到市分行办公室工作的时候,是人间最美好的四月天。本来想象中到市分行搞文秘、爬格子,很累很累,哪想刚进机关不久,老行就长要求机关干部必须与基层网点的员工分期分批深入到大山深处的农村去帮助网点放〖屏蔽***〗、收〖屏蔽***〗,体验生活。当时感觉很新鲜又好奇,现在真正想起哪一段即苦又累又欢乐的岁月,还真有点恋恋不舍呢! 找住宿 作为第一批到农村去的机关人员,我们共分了三个小组,每组6人,目的地是远离城市75公里的熊池乡15个自然行政村。我被分到第一工作小组,带队组长是位在县支行工作了多年的老行长,名叫吴强,他为人谦和,在信贷上干了很多年,有着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能与他一起去农村体验生活我暗暗庆幸。 出发哪天,机关驾驶员说:有没有晕车的,到熊池一半是山路,一半是沟路。起初我们都不以为然,一组6人除组长外,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车从市区出发大约行驶了一半路程就在一个叫歇马的地方拐进了大山沟。刚进山车子在半山腰的弯路上绕来绕去,还不是很颠簸,但路越走路越窄,两岸的山崖如刀削斧劈般直戳云天,最后就连仅能行一辆车的土路都向下延伸到山沟的河道里去了。 在山沟河道走了大约1小时,来到此行目的地——熊池乡。这是一个不大的乡镇,镇子四周被大山包围着,街道长不足500米,而且没有硬化。镇内除一所小学、邮政所是90年代新建而外,其余房子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的土瓦房,看起来很破旧。据当地人说,镇子常住人口不足600人,街道的小巷里只有一家饭馆,三家小卖部,除逢集开门外,其它时间门都关着。 下车早己过了吃中午饭的时间,由于街道饭馆没有开门,中午饭每人一桶方便面外加两根火腿肠。吃饭间隙,组长说明了此行目的。一个是帮助网点收回不良〖屏蔽***〗。另一个是调查农村信贷需求。时间15天,目的地分布于全乡的8个自然行政村。最远的离镇子32公里,最近的5公里,且没有车路,需要步行,15天后仍到镇子集中后返回。晚上没有旅馆,必须到自然村去自行找住宿。 二十一世纪初期西部的农村,当时农民的住房、吃饭都很不宽裕,一行6人要到农家去找吃住,对初来乍到的我们来说确是是一种考验。第一站我们选在了胡家村,胡家村坐落在离镇子不远的山坳里,说是不远,但至少也有八公里路程,我们步行到胡家村时夕阳己快要落山了,村庄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迟开的桃花依然灿烂地摇曳着,仿佛在招呼我们的到来。我们寻着村庄的小路找了两三户人家,门都关着,只有一个老人在菜园子里锄草,他看到我们陌生的面孔说:你们是乡上人吧?人都上山种地去了,晚上才能回来,村长在家里,后面不远就是。 快到傍晚了,还没找到歇脚的地方,我们暗暗有些着急,中午凑合吃下去的方便面早己消化得一干二净。大家正愁着这个春夜去谁家落脚的时候,组长不慌不忙地带我们按照老人所指的方向找到胡家村村长〖屏蔽***〗强,说明了此行的目的。胡村长知道我们来意后热情地招呼我们进了他的屋子。 村长个头不大,但长得很结实,从头到脚收拾得很利索,进屋后村长对我们说:“农行与我们经常打交道,给老百姓很大扶持,每年地膜款、化肥款家家户户都有,收回去再放是好事情。现在正时春播的时候,上山种地的人都还没回来,回来了召集开一个会,你们宣传一下政策,大家都能想清楚”。接着他又说:“今晚的吃住我给你们安排,就住我家,不过要委屈你们了,三个人一张床,条件虽然差一点,但凑合着能住”。 村长家里有六口人,上有俩个老人,下有俩个孩子,俩个老人在另外一间屋子住着,还能干一些较轻的农活,饭在一块儿吃。俩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到离家30公里的佛崖中学上初中了,每周回来一次。她的的媳妇是一个朴实而爽快的人,听到我们从市上来,便忙前忙后,又是焼水又是泡茶招呼我们。当时哪个茶叶很陈旧,冲到怀子里一会儿就变成了黑色,我们不想喝,但组长悄悄示意我们必须喝。我们边喝茶边与村长聊起了村里的情况,她媳妇端子一大盆子白花花的面粉出了门,不一会儿又端回一盆压好了的面,炒了两盘鸡蛋,吃完晚饭己到了晚上8点多了,就这样当晚的住宿和吃饭问题解决了。事后,组长对我们说“到农村干什么事情得先找组织,农民说的是头人,组织找到了,一切问题就会解决了”。往后的日子,我们按照这个做法,既是在最偏远最贫穷的农村,也都找到了住处。 开夜会 2000年的农村,还没有通讯工具,全村有手机的人也就一两户,开会要一家一家的上门去通知。胡村长吃完饭匆匆出门挨家挨户到村里去通知人开会了。她媳妇从箱子里拿出了最好的被子和单子,将她孩子的两张床给我们铺得平平展展后说:“他叔,今晚你们就凑合住一晚。 4月的乡下,晚上还有点冷,我们出门时带的衣服又不太多,村长的媳妇说:晚上冷着呢,她出去抱了一大抱柴,放到火炉里,下面添了些干草点燃不一会,屋子里的温度升起来了,但满屋子的浓烟呛得我们喘不过气来。过了一会儿火越烧越旺,浓烟慢慢散去,我们六个人围着火炉一边烤火一边等待开会的人,村长的媳妇趁着火大连烧了三大茶壶水,把四个电壶灌得满满的说:等会人来了都要喝,这四电壶水怕还不够呢。 春夜显得格外慢长,晚上9点钟了,开会的人才仨仨俩俩来到村长家里,村长媳妇拿出5毛钱一包的兰州香烟,朝桌子上一扔说:“吃烟的你们自己去拿,屋里没有好烟。” 这时一位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烟拆开后一边给屋子里的人发烟,一边说:我们享了村长的口福了,平时我们都自己卷烟吃,这烟高水平呀!村长媳妇白了中年人一眼说:他叔,你咋这样说话呢?平时乡里乡亲都上山种地,天黑了才回来,除了过年都不长在屋里转,今儿个上面的领导来了,叫你们开会一来坐一坐, 看庄稼都种的咋样了,二来听听上面领导都说些啥,你咋开口就劣人呢? 中年男人连忙摆手说,嫂子不是哪个意思,这平时大伙都到你家里吃吃喝喝惯了,我今儿也准备了二十斤散洒,还是过年没喝完的,等会儿你妹子就提过来了,会开完了与上面领导们一块儿尝尝。“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村长媳妇边泡茶边说。 过了一会儿,胡村长也回来了,他看了看屋子里聚了大概有二三十人了,就对我们说:人差不多了,该来的都来了,不来的明天把话捎到。胡村长与我们组长简短的沟通后对屋子里人说:大家都静一静,今天晚上把大家招来开个会,让上面农行的领导到咱们讲一下〖屏蔽***〗政策,大家有啥说啥,但不要给外(指出难题)。 来开会的人老老少少,有男有女,叽叽喳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静了下来。我们组长吴强说:今天晚上把大家在百忙之中叫来开个会,耽误大家一些时间,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春播大忙季节开始了,农行正准备放一些春播款,看大家都有哪些需要,有困难的可以找当地营业所去申请,最多的能贷个1000元。需要的话村长给大家造个花名册,统一到营业所登记调查情况属实后,再由本人亲自到营所签借据后再发放。另一个就是前几年给大家放下去地膜、化肥、籽种等春播款,大部分都到期了,手头宽裕的就归还了,以后需用的时候再贷。有困难的重新约一下期限,等有钱了再还。这第一条,大伙听了后都十分感激,私下议论说:还是农行好,考虑的周到。可第二层意思组长吴强话还没说完,会场就炸开了锅。一位年轻人说:这扶贫款还要还呀,哪都七八年的事情了,有的早己忘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有的说该还,有的说年限长了还以为国家不要了。正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村长说话了。“大家都静一静,前几年大家种地有困难,买地膜、买籽种、买化肥,哪儿来的钱?农行营业所给咱们贷的呀,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钱虽然手头不宽裕,可家家有存粮,吃饭问题总该解决了吧,大家都想想办法,尽快把旧贷还清”。胡村长话还没说完,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接着说话了。他说:“古人把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前几年〖屏蔽***〗我一清二楚,几乎家家都有,大家要有个良心,银行在最困难的时候给咱们帮了忙,咱们不能忘了本呀!我记得当时我贷了150元,我先还”。老人一席话,让会场顿时静了下来。一些年轻人说,我们家贷了多少? 营业所信贷员小罗掏出〖屏蔽***〗花名册递给村长,村长挨个给大家念了一遍,最多的500元买牛款,最少的30元。大家翻着花名册边看边议论着说:这钱不多,凑点还了算了。大家就这样达成了还贷共识。时夜会开完己到了凌晨1点多,村里早叫的鸡己叫鸣了,我们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爬山路 第二天早上我们起床己9点多了,村长的媳妇给我们蒸了一大锅洋芋和馒头,煮了半锅稀饭。我们起床随便洗漱了一下,开始吃早点了。胡村长说:“你们从城里来的,农村生活过不惯,给你蒸点洋芋尝尝鲜。我们匆匆吃完早点,村长说:还〖屏蔽***〗你们回来的时候到村上再来一趟,大家准备好了给你们还上就是了”。组长吴强说,感谢村长,临行时吴强从兜里掏出100元钱递给村长说,这是我们的饭钱,别嫌少。胡村长连忙阻止说:“吴行长,你太客气了,到农村吃点便饭都给钱,你把我们看成啥人了,我要收了你这钱,村上人都要看我笑话,人情我领了,钱万万收不得”。推来推去,村长钱还是没收,可从哪以后每个村的村长成了我们的熟人和好朋友,每次进城都要找我们组长叙叙旧,这是后话。 要走更远的山路,村长说:“你们准备以下,赶快出发,这熊池乡大着哩,你们要去的地方还很远,农村有句话叫‘隔山一声喊,从早走到晚’,无论到哪个地方,只要3点以后就赶快找住的地方,不然就要在半山林过夜”。我们记住了村长的话,挥手告别,踏上了去此行最远的山村——元坝村。 四月湛蓝的天空格外清澈透明。大地万物萌动,满山的野樱花、野桃花恣意地开着,正是春播大忙季节,山坳里时不时传来农人悠长的吆牛声。我们一行六人沿沟壑的小路一边赏景,一边说笑,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到了山脚下面,小路突然向左一拐,顺着山腰缠绕上去。看来平坦的小路己到了尽头。要爬山路了,组长叮嘱大家说:“先休整一下,该喝水的喝一点儿水,沟里的水很干净,放心喝,等会儿上了山,想喝水就不容易了。 稍作休整后我们缓缓向一眼望不到顶的山峰攀爬,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忽而折东、忽尔折西,有三个较胖的队员己爬得满头大汗,不断的央求组长停下来歇歇再走。组长半开玩笑地说:“才爬了几步你们就累成这个样儿,刚开始上路时赏景的兴趣都跑到九霄云外了?路还远着呢,慢慢爬,走到半山找个有人家的地方了,边吃午饭边歇”。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拐了多少道弯,终于爬上了第一道高梁,队员们累得瘫倒在地,再也不想爬起来了。组长站在山岗上四处眺望了一下,对我们说:“大家快起来看,哪边山坳有几户人家,我们过去看看,找点中午饭吃了再走”。队员们肚子早己饥肠漉漉,听说有人家,急忙爬起来顺着队长的手指望去,果然有几户人家,屋顶上炊烟袅袅。 我们顺着山边的小路去寻找裹在山峰中的人家,山坡边的土地是刚刚翻过的新地,在春阳的照射下还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小路慢慢伸进了树林,穿过树林就听见狗吠的声音。再绕过一座小山包,几户人家呈现在我们面前。土墙青瓦,房子很破旧,或许是狗吠的缘故,一位看上去70多岁的老人己站在土墙边木纳地瞅了我们半天。 老大爷吃过午饭了吗?组长吴强热情地向老人打招呼。半晌,老人才慢悠悠地说:“吃过了,你们打哪儿来的”。吴强靠近老人说:“我们从城里来的,想在你这儿歇口气,行吗?”。说话间屋子里又出来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位三十左右的中年妇女看到我们后热情地招呼说:“他叔,你们从哪里来?我们说明来意后,中年妇女连忙拉着我们组长的手说:“财神爷来了,赶快让他叔们都到屋子里坐,这么高的山,爬上来不容易,我给你们先烧点水,泡茶喝”。组长不客气地说:“他姨,水就不烧了,给我们做点中午饭吃,吃了我们还要赶路哩”。 中年妇女接着说:好,我给你们做饭去,快得很,擀点面你们先吃。说着进屋子里去了。我们走到院子里和老大爷闲聊起来。老大爷耳朵有些背,说话得声音要大一点。老大爷搞清我们的来路后,不像刚进屋时哪么拘谨了,话也慢慢多了起来。他指着房子后面的三户人家说:我们这儿地名叫郭家坪,祖上姓郭,住的都是一家人,四个兄弟分了家的,原来还有五六户人家,都嫌山高没水吃,娃儿们上学不方便,五六年前就搬到山下去住了。当我们问起这儿离元坝村还有多远时,老人说:还远着呢,少说也有四十里地,从山下到元坝村有二十四道拐,你们才爬了十道拐。 说着老大爷便问起了借款的事情。他说:你们是银行的,我十几年前还借了营业所的50元化肥款,想还了,可进城不方便,压在心里一直搁不下,借款的名字叫郭成儿,你们查查看有没有。随行的营业所信贷员小罗连忙掏出花名册,找了半天才找到,算了一下利息,凑近老大爷说,是82年买化肥儿的借款,连本带息65元钱,你看对吗?老人说:“对、对、对,利息也不多,等会儿饭吃过了让娃儿们还了就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老人的言行感动了我们。组长吴强说,你还个本就行了,利息我们给你算成饭钱,我们垫付上就行了。老人连忙摆手说:“一码归一码,哪是国家的钱,一分都少不得,你们垫付与情与理都不合适,饭是我们自家的,你们大老远来,上趟山不容易,咋能吃饭收钱哩”。 说话间,饭己做好,六大碗手擀面,几个人狼呑虎咽不一会功夫都吃完了。此时,太阳己西斜,我们准备继续爬山,郭大爷说:我带你们去,上山岔路多,人烟又稀少,如果路走错了,你们就要在野林里过夜。组长吴强说:你这么大年纪了,让您带路,不好意思。老人摆摆手说:不碍事,正好我想去山上看看亲戚,说着便拿起了一根棍子在前面给我们带路。我们向郭大爷家的家人们道谢后随郭大爷向着山顶攀爬。 路上有了郭大爷,爬起山来也不觉得像刚上山那么累了。郭大爷虽己年过70,但除了耳朵有点背,仍精神矍乐,爬起山路脚下生风,丝毫不亚于年轻人。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变得越来越亲热。郭大爷讲起当年他们山里人的故事,饶有兴趣地说。他年轻时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好猎手,哪时山里夜野兽多,年年种的粮食都让野猪糟踏光了,国家又没禁猎,所以家家有猎枪,个个会下套。每年秋天的夜晚,家家都到地头搭起蓬子,敲锣打鼓放鞭炮,吓野猪,可时间一长,就不管用了,你打你的鼓,你放你的炮,野猪一点儿也不怯,照样糟踏庄稼。没法子,秋天林子密,野猪藏得深,不好找,只有到冬天树叶落尽了,我们就组织村上的年轻人围猎。老人谈起当年的情景,眼里透出对青春岁月留恋的光芒。 老大爷走在队伍中间,越说越有劲,我们越听越入迷,队员们紧紧跟成一线,丝毫感觉不到上午爬山时双腿的沉重酸疼了。老人接着说:每年冬闲没有农活了,就是围猎的最好季节。有一年冬天,雪很大,我们村上十几个年轻人,围了三天打了五头野猪,最大的有500多斤,最小的也有100多斤,按人头每人分肉100多斤,有的过年自己吃了,手头紧一点儿的背到山下卖成钱办成年货了。老人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我与你们银行人还真有点缘分哩,前些年种地靠化肥,没有化肥庄稼不长,他缺钱就到安化营业所贷了50元〖屏蔽***〗买了一袋肥料,营业所的田主任啥话也没说就贷了。哪年他的肉分得多,为了答谢人家,我背了一条猪腿去感谢,可田主任说啥也不要,后来没办法他就给我塞了100元钱,并给我买了回家的车票,这事儿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组长吴强打断郭大爷的话问随行的信贷员说,田主任是谁?信贷员说田主任就是原安化营业所的田丰,营业所撤并后调到武都支行工作了。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太阳己搭在西边的山头上了,我们爬上一座山梁鸟瞰山下,瞩目远望,西阳映照下的山林,被涂上了一层金‖黄‖色‖,高高低低的山峰,犬牙交错,绵延不断。老人指着前边一道长满森林的山峰说,再拐三道弯就到元坝村了。 赶到元坝村己是晚上7点多了,暮霭慢慢从天空罩了下来,村庄变得模模糊糊,唯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在村夜闪闪烁烁。郭大爷把我们带到他亲戚家,并说明来意后,他的亲戚们热情地给我们做晚饭,并铺好床。吃完晚饭,我们感觉腿又酸又痛,不听使唤。老人说:你们走了一天路累了,用热水泡泡脚,休息一下,明天再干工作。老人说完走出门去找另一户亲戚去住了,我们三人挤一张大床,上床就呼呼大睡了。 收旧贷 第二天早上,我们被滴滴哒哒的雨声惊醒了,起来透过窗户朝外一看,天下起了小雨。我们仨仨俩俩起床时,郭大爷的亲戚己早早给我们备好了早点。吃完早点,郭大爷和村长、社长都陆陆续续来到我们住的地方,郭大爷一一向我们做了介绍。寒暄之后,我们便问起了村里的情况。村长30多岁,正值壮年,姓元名绍。元绍自我介绍说:他高中在城里上学,一个月回家一次,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外面打了两年工,家里有老人,无人照顾,没办法就又回到村里,自己办了个家庭养殖场。但上下运输很不方便,慢慢也就打消了养殖的念头。 元绍继续说:元坝村居于高山之巅,海拔2170米,距城区100余公里,离熊池乡32公里,其中山路30公里,全村3个合作社,40余户人,1200多人口,上下山采购生活用品,全凭人背马驮,来去乡上一趟至少要一天。(由于山高路远,打通通村公路成本很大,去年我从市报上看到元坝村己整村搬迁到离熊池乡不远的地方居住了,山上仅剩一些不愿离开祖居的老人,这是后话)。 闲聊间,外面的雨慢慢停了下来,村长说带我们出去四周看看。我们走出屋子向外一看,眼前豁然一亮。村庄散乱地分布在山岗周围,山岗四周被密密的树林紧紧包裹着。山岗的中间是一片非常平坦的开阔地,地里长满绿绿的菜苗,菜苗被昨夜的雨一冲洗,显得更加翠绿鲜嫩。田园里除了菜苗,还有桃花、樱花、梨花、菜花,红的、粉的、白的,都竞相灿烂地开着。好一个人间仙境,这难道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吗? 我们不免被这片无人搅扰的净地深深地吸引。村长元绍边走边挨家挨户的通知说:昨天刚下过雨,地里软,种不成庄稼,都到我们家去开会,市上来人了,有重要事情与大家商量。 村子不大,一上午就转完了,整个村子由于没有交通,几乎与外界隔绝,老百姓家里都很贫困,房屋大部分都是70年贷至80年代的老房子,还有几户据村长介绍,还是解放初期土改时“打土豪、分田地”时划分给贫雇农的房子,墙体己经非常破烂。看了村上的情况,我们都在想,在这样贫困的地方收旧贷,能否收回来,我们心里都没有底。 会议安排在村长家开,午饭也在村长家吃。郭大爷的亲戚嚷道,我给客人中午饭都备好了,你却抢了先,村长说:“他姨,哪家吃都一样,不都是一家人吗,下午饭就放在你家里,酒备好,我要和上面来的干部喝两口”。这还差不多,郭大爷的亲戚才倖倖离去。 吃罢午饭,村上的男男女女陆陆续续都来了,郭大爷说:他有事先回去了,让我们在这里住两天,下山的时候到他家里歇脚。我们向郭大爷道谢后,目送郭大爷一个人向山下走去,村上的亲戚们也都出门向郭大爷行礼,并瞩托郭大爷走慢点。 下午2点多,村上的人慢慢都聚拢到村长家,村长家是个小院子,能坐二三十人,开会来的不是媳妇娃娃就是老人,他们都自带凳子,各自找了一处地方座了下来。村长瞅了一眼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便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大家都不要吵了,今天叫大家来开个会,有两个事情给大家说一下。大家都看到了,市上银行领导到咱们村来了,来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前些年咱们贷的地膜、化肥、籽种〖屏蔽***〗,几乎家家都有,〖屏蔽***〗到期都好几年了,手头宽余的能还的就给人家还了,现在不还欠国家的迟早是个问题。这么远人家上门给咱们服务,咱们不主动一点,以后到城里去还,来去几百里路,上下山专门跑一趟不划算。第二件事情,也是为咱们老百姓办好事,你们谁家想发展家庭种养业,农行给咱们大力支持,写个申请,让领导考察了,如果行就给你们上报。 村长的话刚说完,村里的妇女便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有的说不知道自家还有〖屏蔽***〗,有的说男人出门打工了,手头没钱。组长吴强说:刚才村长把事情给大家讲明白了,我补充两句,会场立马静了下来。吴强接着说:“手头宽裕的能还就还了,不宽裕的也没关系,只要填个约定还款通知书,按约定的时间还了,也算数。另外,现在到春耕大忙季节了,大家需要〖屏蔽***〗的,也可以申请〖屏蔽***〗,我们继续支持,看大家有没有意见?现在让咱们的信贷员把〖屏蔽***〗花名册拿出来给大家念一遍,看账对得上对不上”。 吴强组长话刚说完,妇女们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有的说哪多少年的账了,我们咋晓得。有的说有〖屏蔽***〗就该还,可掌柜的不在家里,拿啥还。过了一会儿一位50左右的中年汉子站起来说:这些〖屏蔽***〗我晓得,当时是我和村上另外两名人员造的〖屏蔽***〗花名册,咱们贷了就得还,哪个时候国家给咱们救了紧,现在〖屏蔽***〗到期了,不还理上说不通。说话的是元坝村二社社长,当年他就协助乡上和银行干部调查放款。想起当时的情景,中年人有些激动。 在中年人的开导下,村上的妇女们慢慢都想通了。村长说:“〖屏蔽***〗为实,大家回去后想个办法,能还的尽量还了,没钱的互想借一点,以后咱们还要和银行打交道,款不还谁还给咱敢借钱”。 意见统一了,开会的人慢慢散去,社长们都留下来陪我们吃饭。村长说:郭大爷的亲戚哪边晚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到娃她姨哪儿去吃晚饭,明天放在我家里,不去人家会骂我抱大腿。我们被村长的话逗笑了。 到郭大爷亲戚家离吃晚饭时间尚早,但桌上己摆了满满一桌菜。村长说,咱们都上桌子,边吃边聊。村长把吴强组长推到上席就坐,我们挨着组长左右依次坐定后,郭大爷的亲戚又端了一盘香菇炒油菜,放到桌子上自我介绍说:“他叔,你们别嫌弃,农村人不会做饭,你们凑合着吃。昨晚你们走累了,没给你们讲清楚,我叫郭菜花,你们叫郭大爷的是我舅,他今儿临走时特意呵嘱我要把你们生活安排好,娃他爸一年前出门到苏州打工去了,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两个娃都到山下的学校去念书了”。 吴强组长也连连说:她姨,你辛苦了,菜足够多了,你也和我们一块儿来吃。郭菜花连忙摆手说:不急不急,酒煨热了,自己烤的,今儿晚上就让我们的兄弟元绍和两个侄儿子(社长)陪你们好好闲聊一阵。 村长元绍让社长从火炉边取来一壶煨热的洒,给我们每人敬了三杯,酒过三巡,村长元绍的话越发多了起来。他说:咱们元坝村祖上姓袁,是袁世凯的旧部,袁世凯复辟帝制失败后为了躲避国民革 . 命军的追杀,才辗转千里从河南逃往到甘肃,在这高山之巅找了一处净土,改姓元后居住了下来。由于祖上都是军人出身,个个善射,世祖以打猎为生。改革开放后,枪都收缴上去了,全村人才开荒种地。说得正起劲间,郭菜花端了一大盆粉条炖猪蹄上来了,并嗔怪村长道:“只知说话,不知道陪客人吃饭,菜都凉了,别把你祖上的哪些丑事当荣耀摆”。一社社长连声咐合着说:“是,是,来咱们吃菜喝酒,谈点有用的”。 酒足饭饱后,村长元绍脸带红光,略有醉意,但讲起话来,思路仍然清晰。他接着没有谈完的话说:现在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去外面打工了,家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有些腿脚不方便的老人自从上了山后,再也没有下过山,进过城,有的至今连汽车啥样都没见过。现在种地只能养活自己,打工的收入比种地收入高,你看我们村上的房子都破破烂烂的,可家里基本都有点存款,有存款的想修房,可砖瓦运不上山,所以就一直凑合着,居住条件确实比较差,你们来没有好住的地方委屈你们了。吴强组长连忙说:我们也都是农村长大的,很习惯。 山里的夜来的特别早,闲聊间,天色己暗了下来,郭菜花点上煤油灯说:我们这里没电,靠煤油灯照明。组长见郭菜花点亮了灯,便连忙起身说,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收〖屏蔽***〗的事情就委托两个社长帮你们,我配合。两个社长连声咐合着说,是,是,随后他们各回各家。 村长走后,郭菜化帮我们铺好了床铺出去休息了,借着油灯微弱的亮光,吴强组长召集我们开了个小会,讨论了如何收贷的问题。队员们意见很不统一,有的说,元坝村太偏避,收〖屏蔽***〗可能有困难,动员动员就行了,明天我们还是下山走另一个村。有的说:既然来了,就要有些成果,村长不是说家家都有点存款吗?我们来一趟不容易,能收完的尽量收完。 组长吴强听了大家的意见后说:来这么高的山上确实不容易,明天根据农户自身情况看,有钱能够归还的咱们就尽里动员归还,没钱的,发一个催款通知书,等打工的年轻人回来了进城到营业所还。大家同意了吴强的收款方案,各自洗漱了一下便上床睡觉了。 四月的天色,黑得早也这亮得早,我们睡意正浓便被林间的鸟鸣声和屋外的淡话声惊醒了。我们连忙起床,走出屋外,只见一道道晨阳的光柱透过东边的山林,在村庄撤下零碎透明的光点。远山的晨雾,像薄纱一样轻柔的搭在山尖,朦朦胧胧,缓缓飘移。 院子里的人见我们起床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他叔,把你们吵醒了。组长吴强说:这么早你们就起床了。郭菜花听见我们起床了,连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嗔怪村里的乡邻,一边解释说:“他叔,把你们吵醒了,没睡好吧?我让他(她)说话声音小点,可咱们这山里人说话大声惯了,总改不了死毛病,他们是来还款的,今儿个天气好,想早点把款还了去下地哩”。 吴强连忙说:“睡好了,睡好了,不碍事儿,你们辛苦了”。他一边说一边催促信贷员小罗赶快拿出花名册对照收款。信贷员小罗顾不上洗脸,连忙从屋子里找了张四方小桌搬到院子里,拿出花名册,朝哪儿一坐,老人妇女一下子就凑了过来让小罗先找自家的〖屏蔽***〗名字。信贷员小罗说:大爷、大妈,你们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们几个组员也按照各自分工配合小罗有的找〖屏蔽***〗人姓名,有的帮助算利息,有的帮助复核。不到两个小时,就收清了十几户人的〖屏蔽***〗,最大的一笔350元,最小的50元。 来还款的人〖屏蔽***〗还清了,大爷大妈们也称心了,他(她)们高兴地说:还款是迟早的事,早点还清了就了确了一桩心事,要不还要到城里去还,来去路远,不方便,谢谢你们。 早上忙完己经十点多了,村长过来问情况,吴强说:这么早就都来还款了。村长说:昨晚两个社长回去给每家每户再通知了一遍,今儿早上来还的还清都下地了,没有还的晚上都会来还。 一晃就是三天,三天我们的收贷任务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几户家里只有老人,手头不方便,我们让老人签了〖屏蔽***〗到期通知书后,第四天早上准备下山。临行时,元绍村长、几个社长和村上的妇女老人都来送行,组长吴强给郭菜花给了300元6个人三天的生活费,郭菜花说啥都不肯收,没办法吴强借故忘了拿东西,将300元钱偷偷压在了床上的枕头下面。后来我们返回路上在胡家村收〖屏蔽***〗时,郭菜花打听到了我们的去处,将钱托人又捎了回来。 在元坝村返回的路上我们又去看了郭大爷,郭大爷估摸我们要来,在屋子里一直等着,在郭家吃过午饭下山时,郭大爷和我们都有些恋恋不舍。郭大爷说,我现在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了,恐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像你们这样好的银行干部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们不时望着被森林覆盖着的元坝村和郭大爷的家,心里总有一种难离难舍的感觉。 后 记 在熊池乡下乡半个月,回来快到五一节了,天气突然热了起来,喧嚣的城市与乡下的清爽宁静比起来,感觉有些不适应。我们回来后的几年间,熊池乡几个村的村长先后来城里找过我们几次,吴强组长还专门打问郭大爷和元坝村的情况,并特意给郭大爷买了一副助听器捎给了郭大爷。去年我在市报上看到元坝村己实现整体搬迁,几次想利用空闲时间去拜访一下当年哪些乡亲们,但事务家务缠身,一直没有实现。 现在回想起来,时间虽己过去了二十年,但农村哪一张张纯朴善良的脸和忠厚城实的农人性格依然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中,并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我。现在每当打开电视,碰到文艺频道播出《山路十八弯》的歌曲时,当年的情景如梦一般时隐时现在我脑海总是如影随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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